“你比我还会先把话说死。”
“说死边界,后面才谈得清。”苏清瑜看着他,“不然今天多夸一句,回头就会被人当成另一个意思。”
对方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那这样。”
“我们不谈购买。”
“先谈下一步评估。”
清河那边,周远航几乎是下意识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整个数据中心里的人都把呼吸放轻了。
运营负责人继续说道:“可以从单车封闭试跑,扩大到小队列封闭运营评估。”
“车辆多一点,司机多一点,夜班场景也更真实一点。”
“我们要看的,不只是这一辆车能不能顺,是一组车进了夜班体系以后,调度,充电,客服,远程响应,司机反馈,能不能一起跑起来。”
这句话一落,周远航眼睛都亮了。
后排一个年轻工程师更是差点欢呼出声。
苏清瑜却没有跟着亮起来。
她先确认了一遍。
“还是封闭验证。”
“对。”
“还是运营评估,不涉及购买保证。”
“对。”
“测试数据和客户信息边界,沿用现有规则。”
“也对。”
运营负责人看着她,终于笑了笑。
“你们这一点,我现在倒放心。”
“哪一点。”
“至少你们不会自己先把话说过头。”
消息传回清河那一刻,整个数据中心像是被点了一下。
不是炸开。
是所有人眼里都亮了。
周远航刚想开口,齐学斌已经抬手按在桌面上。
“先坐住。”
屋里一下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声音不高,却压得很实。
“别急着笑。”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证明的不是一辆车能跑。”
“是一支车队能不能活。”
周远航胸口那股热一下被压住了。
可不是被压灭。
而是被压到了更重,也更实的地方。
他缓缓点头。
“明白。”
赵明华已经把另一张表抽出来了。
“小队列意味着什么,我先提醒你们。”
“更多车,更多司机,更多夜班,更多备件,更多客服班次,更多风险。”
“不是今天拿到资格,明天就能拿来吹。”
“是压力整整翻一层。”
老何苦笑一声。
“赵主任,您总能在最热的时候把大家按回去。”
“按回去才活得久。”赵明华头也不抬,“你们要真飘了,后面死得更快。”
会议散得很晚。
夜里十点多,齐学斌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把海外第二轮反馈和国内库存曲线重新并在了一起。
一边是海外那头愿意再往前看一层。
一边是清河这边堆得越来越高的库存。
别人看这两张图,可能一张是希望,一张是压力。
齐学斌看着看着,却慢慢把两张图看成了一件事。
库存不是坟。
也不只是账面上的焦虑。
如果用得对,它就是下一阶段验证最好的弹药。
他拿起笔,在库存曲线边上写了一行。
挑出一批库存车,按海外反馈做小批量改型验证。
写完以后,他给周远航打了个电话。
那头很快接了。
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兴奋。
“齐书记。”
“明天开始,从库存里挑车。”
周远航一愣。
“挑车。”
“按海外这两轮反馈,挑出一批状态最好的车,做小批量改型验证。”
“语包,亮度,支撑,固定件,提示卡,客服接入逻辑,能上补丁的先上,能验证的先验。”
周远航瞬间明白了。
“您是想让库存先变成下一轮的底子。”
“对。”齐学斌看着桌上的两张图,“别人觉得库存压人,我现在要让它先顶住下一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周远航明显压下去以后又重新稳住的声音。
“好。”
“我明天就开挑。”
挂断电话后,齐学斌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窗外夜已经深了。
清河烧烤街那边也差不多该散场了。
夜班接驳车会把最后几批游客送回去。
长鹏这边的灯却还亮着。
一头是城市的人气。
一头是产业的后路。
都还在往前跑。
而第二轮拿到的小队列封闭运营评估资格,也终于让齐学斌更清楚地看见了下一步。
不是一辆车能跑。
是要证明一支车队,在夜里,在真实运营里,在别人最不肯给情面的地方,也能活下来。
挂电话前,周远航其实还多问了一句。
“齐书记,库存里真要按海外反馈挑,咱们是不是得先定个优先序。”
“定。”齐学斌看着桌上的记录,“先挑最能快速验证补丁效果的,不挑最好看的,也不挑配置最花的。”
“优先看什么。”
“看状态稳定,看回传清楚,看改完以后能不能立刻形成对照。”齐学斌顿了顿,“我们现在不是挑展车,是挑弹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远航低低应了一声。
“懂了。”
而在清河数据中心那边,等他把这层意思重新讲给众人听以后,屋里的气氛也跟刚刚不一样了。
原本大家听见“小队列封闭运营评估”,脑子里先亮起来的是机会。
可现在再一想,每个人更先看见的是接下来要补的口子。
更多车,一起报码。
更多司机,一起排夜班。
更多客服,一起吃压力。
一个年轻工程师忍不住来了一句。
“周总,我现在突然觉得,第二轮过了以后反倒更不能松。”
周远航点头。
“对。”
“第一轮你证明了车没那么差。”
“第二轮你证明了人家愿意继续看。”
“下一轮开始,才是真正看你一组车到底能不能扛。”
周远航把那句话重新记进本子里,直到旁边的纸都被他划得有点发皱,才终于合上。
他坐在调度室里,看着窗外一点点泛白的天,忽然有种很实在的感觉。
从前他总以为,造车最难的是把技术做出来。
可现在才知道,技术做出来只是第一步。
真正难的,是让一支车队在别人都不肯给情面的地方,也还愿意继续活着跑。
齐学斌在办公室里把库存曲线重新摊开,边上那条标记线已经被他又往前挪了一点。
不是因为数字变少了。
而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这批库存车一旦挑对,清河就能把海外反馈真正变成下一轮动作。
这不是一辆车能跑的事。
也不是一张门票能解决的事。
这是要把库存、改型、售后、司机、客服和夜班全拧成一股绳。
绳子拧紧了,车队才活。
天快亮的时候,周远航起身去车库前,顺手把本子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先活下来。
他看了两秒,把笔盖扣上。
明天开始,清河要做的不是把喜悦挂在嘴上。
是把这份小队列资格,真真正正变成能继续往外走的力量。
天亮以后,周远航带着人去了车库。
第一件事不是挑最亮的车,也不是挑最新的车。
他先看状态,先看回传,先看哪几辆最适合拿来做改型对照。
“这辆留。”
“那辆先不动。”
“这批先改语包和提示卡,另一批先做亮度和备件固定件验证。”
他一辆辆点过去,像是在挑兵。
老李跟在后面,忍不住说道:“你现在真有点带队的样子了。”
周远航笑了下。
“以前只想着把车做出来。”
“现在才知道,能不能活着跑,才是真本事。”
赵明华拿着清单在旁边记账。
“别感慨,先把成本写明白。”
“库存车改型,客服排班,海外补件,夜班培训,这些都得算。”
“账算不清,后面谁都别想轻松。”
齐学斌站在车库门口,看着这批车被一辆辆挑出来,心里也慢慢有了底。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长鹏真正把海外反馈变成下一轮动作的开始。
而他知道,等这批库存车真跑起来,很多以前看着高高在上的东西,都会被重新拉回到最朴素的地方。
一辆车能不能跑,一支车队能不能活。
说到底,拼的还是有没有人肯把最小的事做到极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