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上报的异常账号处置说明我们看过了,涉案人员已经移交,相关权限也完成重置,可你们同时提交了培训中心扩建计划,省里有人担心,内部风险还没彻底消化,扩建又会引入新的人员和设备,这两个动作会不会互相打架?”
赵明华把整改清单放到镜头前。
“处长,清河没有回避风险,旧培训楼里的清洁通道,公共投屏设备,共享口令和素材混放已经逐项固定证据并完成临时封闭,扩建计划也不再按普通装修项目推进,我们重新增加了人员隔离,资料分区,设备审查和施工留痕。”
对方追问道:“你们能保证扩建期间不影响巴西封闭反馈吗?”
“能,旧楼保留一间受控教室维持当前培训,新增区域分段施工,巴西回传材料走现有专线,不经过工地设备,施工方也接触不到真实测试资料。”
“财政边界呢,整改会不会继续追加管委会兜底资金?”
赵明华翻到预算页。
“新增安全投入由长鹏在原扩建预算中调项解决,涉及采购的部分重新履行评审程序,特区财政不临时垫资,也不替企业作额外担保。”
齐学斌示意他把四区平面图展示出来。
“省里担心清河冒进,这个担心有道理,所以我们不把培训中心扩建当成绩报,我们按风险工程来报,每周新增多少外部人员,多少设备,出现哪些异常,都写进周报,省里随时可以抽查。”
视频那头安静了片刻。
“齐书记,你们的意思是,扩建照常,安全等级提高?”
“对,长鹏要走出去,门必须开,门开给谁,开到哪一层,进去能看什么,要由制度说了算,出了内鬼就把所有门封死,看起来很坚决,实际是把该干的事也停了。”
省工信厅项目处负责人翻了翻材料。
“原则上不叫停,四区管理办法,人员白名单,权限重置结果和封闭反馈安全措施,下周一并报来,设备采购保留完整评审记录,出现重大异常立即报告。”
赵明华当即应下。
视频会结束后,他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气。
“总算把省里的口子稳住了,刚才要是回答含糊一点,扩建计划很可能被打回去。”
齐学斌把周报草案递还给他。
“省里真正担心的,是清河出了问题还捂着,下一版别写彻底杜绝,写清楚怎么发现,谁来负责,出了事怎么切断,敢把丑处摊开,别人反倒愿意信你。”
办公室电话在这时响了起来,苏清瑜从圣保罗打来加密专线,背景里有人在用葡萄牙语核对维修工单。
“省里的会开完了?”
“刚开完,培训中心保住了。”
“听你的声音,一夜又没怎么睡吧?”
齐学斌靠着桌边笑道:“你隔着这么远还能听出来?”
“你睡足了会先问车,没睡足才先报结果,巴西这边今天刚做完高温路段后的第一轮检修,车的问题能修,维修培训的问题更麻烦,同一个故障码,国内师傅看一眼就知道先查接头,当地学员却会照着翻译手册从第一页往后翻。”
“所以培训中心不能停。”
“当然不能停,真正出海的还有售后体系,客户敢不敢让车队跑进偏远线路,看的就是出了故障有没有人接电话,有没有师傅能在夜里把车救回来,你们国内把资料全锁进柜子,巴西这边就只能围着车干着急。”
齐学斌把四区方案简单讲了一遍。
苏清瑜听完提醒道:“访客区和普通培训区还要留一条正常参观路线,海外合作方以后会派人来清河,他们既要看见你们有能力,又不能因为一道门没走对就碰到核心资料,规则越清楚,客人心里越踏实。”
“我让法务补进去。”
“还有韩启明,让他把经验留下,责任照规矩处理,人别彻底压垮,他在巴西维修团队里有威信,很多老师傅只认他讲的土办法。”
“他已经在补旧流程。”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那就好,你也去吃饭,别等我回国以后,还得拿着体检单跟你算账。”
“放心,我现在就去。”
“你每次说现在,至少还要拖一个小时,秘书在不在旁边?”
秘书忍着笑接过话。
“苏总,我盯着齐书记去食堂。”
“这才靠得住。”
傍晚,清河烧烤第二季的夜游接驳点已经排起长队,动漫游戏嘉年华的志愿者举着路线牌在人群里来回引导,几辆星火e01接驳车刚停稳,调度员便拿着工单迎了上去。
赵明华指着后台平板给齐学斌看。
“今晚到现在,接驳延误,充电排队,游客问路和车机误报都在这儿,外面看着热闹,后台已经快冒烟了,ai问答把动漫试玩区识别成了充电试用区,刚才带着一群游客往快充站走,志愿者追了半条街才拦回来。”
旁边一个年轻志愿者喘着气抱怨。
“齐书记,那台机器回答得还挺有把握,游客问嘉年华怎么走,它说沿着彩旗往东,大家真就信了,可东边全是充电车位,再多来两回,司机得跟游客吵起来。”
齐学斌接过工单看了看。
“把这条错误回答保留,今晚修词库,明天让新来的志愿者拿同样的问题再测一遍,答错不可怕,找不到谁改才可怕。”
赵明华笑道:“你上午在培训中心修门,晚上又跑来给ai修路,清河现在处处都是入口。”
“有人进来,问题才会露出来,夜市的接驳,充电,问询和故障工单,都是长鹏以后做售后的底子,把这些数据分好权限,能公开的拿去训练服务,涉及车辆和个人信息的留在受控库,热闹不能白热闹。”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调度员的声音,西侧快充点有两辆接驳车同时报温度过高,请求换车。
赵明华抓起对讲机。
“先调备用车接人,故障车退出运营,司机把乘客解释好,维修班现场取日志,别为了赶班次硬撑。”
齐学斌看着他安排完,点了点那张不断刷新的工单表。
“这就是培训中心该教的东西,师傅会换零件还不够,还得知道什么时候停运,怎么跟调度说,怎样把问题交到下一班手里,售后体系靠这些小事撑起来。”
两人刚走到接驳点出口,老陆的电话打了进来。
“齐书记,供应商报名材料做完第一轮筛查了,有一家得请您回来看看。”
“哪一家?”
“云澜会展设备,做培训室屏幕和录播系统,材料齐全,报价也在正常范围。”
“问题在哪?”
老陆没有在电话里细说。
“表面看没问题,联系人有点眼熟。”
半小时后,齐学斌回到长鹏数据安全室,周远航和法务负责人已经站在屏幕前,云澜会展设备的工商资料,项目履历和报名表被分列在桌上。
法务负责人先开口。
“公司注册满五年,做过学校录播室和两家国企展厅,诉讼记录只有一起普通合同纠纷,实际控制人也没有发现涉案背景,单看这些材料,具备进入下一轮评审的条件。”
周远航问道:“会不会只是名字碰巧?”
“公司名字没问题。”
老陆把报名表推到齐学斌面前,又调出桥岸本地化服务公司查封时固定的一份前台通讯清单。
“云澜填的项目紧急联系人叫陈航,手机登记在金陵,平时很少开机,这个号码在桥岸被查封前,曾经给前台做过临时业务转接,持续时间不长,所以第一轮资金筛查没把它挑出来。”
齐学斌把两份材料并排看了一会儿。
“云澜知道我们要查实际控制人,也知道桥岸已经出事,还敢把这条号码写上来,要么他们真觉得这只是普通业务联系,要么有人急着赶在扩建开工前,把设备送进来。”
周远航压低声音。
“先把它踢出名单?”
“不急,按正常程序补充核验,不通知对方异常,也不让样机进场,先查陈航和云澜近两年的项目往来,再看这条号码还连着谁。”
老陆点开号码关联图,屏幕上只有寥寥几条通话记录,越干净,越显得那张报名表扎眼。
他把云澜会展设备的材料递到齐学斌面前。
“资料很干净。”
老陆停了一下,又把联系人那一栏圈出来。
“就是太巧了,桥岸的人也用过这条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