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手中死死攥着五猖潮,指尖嵌入那团湿润冰冷的黑色物质中,如同握着一块正在挣扎的湿泥。
他闭眼发动神通寻根溯源,一条细若游丝的线条从他掌心的五猖潮身上延伸而出,穿透被强行分开的海水,穿过云层,穿过南楼洞天的边界,朝着某个遥远的方向蜿蜒而去。
他睁开眼,冷冷道:“现在,立马给我造。”
五猖潮不敢马虎,那不规则的躯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一团漆黑的物质从他身上剥离,落到李不渡脚边。
那团黑色物质落地后开始蠕动、拉长、缩小,如同一团正在被捏塑的泥胚。
随后它猛地膨胀,一道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身影,呈现在李不渡的眼前。
那东西的轮廓模糊,形态不稳,边缘处还在微微流动,与北区那些游荡的怪东西如出一辙。
实力估摸着应该在合神层次。
李不渡不由得舔了舔嘴唇,他心念一动,张三走上前去,来到那怪东西面前,朝着它的额头伸出手。
只见他的掌心处,一张嘴赫然显现而出,那嘴刚好占满整个掌心,长满了一圈又一圈的利齿,如同某种深海中掠食者的口腔。
一眼望去,嘴里漆黑一片,只有正中央有一颗突兀的深紫色眼珠子左右晃荡。
张三的手掌稳稳地抓住怪东西的额头,掌心那张嘴猛地合拢。
一股骇人的啃食之声传来,那声音细小却密集,如同无数颗牙齿在同时咀嚼着同一块硬物。
怪东西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收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口从内部吞噬。
不到三息的时间,那怪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拖拽进掌心的嘴巴之中,吞噬一空,连一片残渣都没留下。
张三张开自已那满嘴鲨鱼牙,吐出一口浊气。
他望向李不渡,眼神中的意味非常明了。
不够。
李不渡抓握着五猖潮的手稍稍用力。
五猖潮顿时亡魂直冒,它甚至不需要李不渡开口催促,便已经心领神会地开始分裂出一个又一个小团。
那些小团从他身上脱落,一个接一个地落在海面上,如同被挤出的葡萄籽,迅速膨胀成形。
张三咧开嘴,来者不拒地吞噬着一个又一个的怪东西。
他的掌心那张嘴一张一合,每一次合拢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吞咽声。
直到足足吞噬了三十六个怪东西,他才停下来,与李不渡相视一笑。
旋即,他的身影猛然消失。
要知道,虽然他身为三清分身之一,除了修为以及个别天赋是共享的以外,神通是不共享的。
这不是李不渡本身自带的缩地成寸,而是张三的本命神通咒祭配合李不渡的神通寻根溯源打出来的操作。
他要到罪魁祸首的面前去!
此刻,吠竺,一座佛音绕梁的寺庙里,灯火通明,香烟袅袅。
一位面容慈祥、身形臃肿、双耳肥大垂下如同蒲扇的僧人正盘坐在蒲团上,念着佛法。
他的声音低沉而绵长,带着一种如同催眠般的韵律,下方的信徒如痴如醉地听着。
他们不自觉地把自已身上的一切物品脱下,堆彻到僧人的跟前。
有人脱下了金项链,有人脱下了玉镯,有人解下了自已多年未离身的护身符,仿佛如此这般能证明自已的信仰。
一贫如洗的,则是直接朝着旁边的信徒大打出手,拿刀割下旁人的肉,堆砌在那物品之上。
更有甚者,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两两交融,鸳鸯倒凤之声不绝于耳,混乱、诡异、歇斯底里,如同一场被集体幻觉笼罩的宴席。
直到下方的信徒们奄奄一息,有的瘫软在地,有的还在喃喃自语着听不懂的经文,那僧人方才停下口中的念诵。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念珠,浅浅一笑,声音温润得如同一碗刚熬好的糖水:
“诸位,诵经的时间结束了。
我佛慈悲。
只有诸位将欲望呈现,才能摆脱这轮回苦海,来世方证得道果,入我极乐……”
话语落下,下方一众信徒纷纷感恩戴德,有的跪拜磕头,额头磕出鲜血也不自知;
有的泪流满面,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赦免。
一旁不知何时冒出几名小僧,将那些哪怕奄奄一息也依旧在磕头感谢的信徒带离僧人的面前。
待到众人完全出去,僧人才吐出一口浊气。
他伸出手,使出灵力将那财物堆上的一块血肉取来,放入口中,满面潮红地咀嚼,如同在享用一道迟来的珍馐。
他名七情,正是与当初李不渡在港特区遇到过的六欲佛地位平齐的七情佛。
求佛教除了最高的贪嗔痴三佛以外,无非就是六欲佛以及他七情佛。
虽然地位相同,但实力却是天差地别,七情佛是实打实的劫神巅峰修为。
而他,也是造成南楼北区事变的罪魁祸首。
他咀嚼着血肉,眼中毫不掩饰地露出欣喜。
六欲佛失去了联系,虽然他们地位相同,但他们的关系实在算不上融洽,六欲佛是后起之秀,晋升的速度太快了,迟早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但好在不用他出手,六欲佛已然生死不明。
还有他在南楼北区的布局,他方才算过一卦,那边的手段已然启动,他所念所想皆已实现。
顺,太顺了,怎能不令他欣喜?
念及此处,他不由得笑出声来:“呵呵呵。”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忽然,一道身影猛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身影来得毫无预兆,如同被某种外力硬生生塞入这片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