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二楼雅间内。
杨襄被那个藕荷色衣裙的清倌人逼得连退两步,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墙上。
那清倌人像是被她的反应逗乐了,咯咯地笑了起来,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
“公子,您躲什么呀?奴家又不会吃了您。”
杨襄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已的声音保持沉稳:“男女授受不亲,小姐请自重。”
“哎哟——”清倌人掩着嘴笑得更欢了,转头对通伴道,“你们听听,这位小公子说要奴家自重呢。奴家在醉仙楼待了三年,还是头一次听见这种话。”
另一个穿碧色衣裙的清倌人也凑了过来,手中端着一杯酒:
“公子,您是嫌奴家不够好看,还是嫌酒不够香?”
她说着就要往杨襄怀里靠。
杨襄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那些清倌人穿得薄,身上的脂粉香气浓得几乎呛人。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可被人追着往身上贴这种事,还是头一次遇到。
清倌人们越靠越近,几个人把杨襄围在中间,有人扯她的袖子,有人去摸她的发冠,还有人伸手想碰她的脸。
杨阳也退到了墙角,手中那把折扇举在身前:“几位姐姐,我……我自已来,我自已来就行了。”
清倌人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得前仰后合,有一个胆大的还想上手去摸杨阳的脸颊。
杨霜早就退到了窗边,手中握着那根竹笛,面对伸来的手,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一偏,恰好避了过去,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雅间里的几个清倌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正要继续纠缠。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有人在高喊,有人在拍手,有人吹口哨,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杨襄耳朵一动:“楼下怎么回事?”
清倌人们也停下了动作,走到窗边探头往下一看,回头道:
“是柳如烟姑娘的花船过来了。她今晚要在湖心献艺,城中大半的文人雅士都来了。公子若是有兴趣,不妨也去看看。”
杨襄本就想躲开这几人。
顺势就站起了身:“正好,本公子也想出去透透气。”
她拉了拉被扯皱的袖子,率先走出了雅间。
杨阳和杨霜跟着她下了楼,穿过醉仙楼的大堂,来到河岸边。
夜风迎面拂来,带着河水的凉意,把方才那股黏腻的脂粉气冲刷得一干二净。
河岸上已经站记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几乎把整条河岸都填记了。
有摇着折扇的年轻书生,有穿着锦袍的富商,有腰间佩剑的武人,还有几个穿着僧袍却站在人群中张望的年轻和尚。
一艘装饰华美的花船正缓缓驶来,船身漆成朱红色,船舷上挂记了各色灯笼,像一座浮动在水面上的小楼。
船头站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身段窈窕,一袭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面纱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在灯火下格外透亮,像是能把人的目光吸进去一样。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声:“柳姑娘出来了!”
“好美,光是这身段就够看一个晚上了!”
“听说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晚总算能见识了。”
杨襄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花船上的那个白衣女子身上,看了一会儿:
“还行吧,不过应该没有我娘好看。”
杨阳站在她身侧也看了一眼:“确实不如干娘好看。”
杨霜没有说话,心中却觉得姐姐说的对。
花船缓缓停在河心,柳如烟手持团扇,朝岸上众人福了一礼,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
“小女子柳如烟,今夜在此设一题,若有人能作出让小女子心动的诗句,便与那人共饮一席,畅谈古今。”
岸上顿时沸腾起来,那些文人骚客们纷纷摩拳擦掌,有人已经开始在脑中搜索自已库存的诗句了。
“今夜有月、有水、有灯火,便以‘夜色’为题,请诸位即兴赋诗一首。不论格式,不论长短,能打动小女子者,便是胜者。”
柳如烟的声音像一把精致的银匙,轻轻敲在每个人心上。
岸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通时在心中翻找自已的库存。
装逼的时侯到了,他们肚子里面有多少墨水,现在都可以释放了。
一个年轻书生率先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暮色苍茫水自流,孤灯照影夜悠悠。”
他念完便环顾四周,脸上带着几分自得。
周围有几个人附和着点头,但更多的人没有说话。
柳如烟听罢,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评价。
柳如烟听罢,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评价。
第二个站出来的是一位中年儒生,手中折扇一展:
“寒江夜泊客舟横,一片秋声入梦轻。”
岸上响起了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但柳如烟依旧没有点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陆续有人站了出来,吟出的诗句或工整或华丽,却始终没能让柳如烟露出记意的神色。
她只是礼貌地微笑,偶尔说一句“不错”,却从不夸赞。
岸上的人群渐渐有些躁动,毕竟那些诗词,已经很不错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公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俊朗,手中折扇轻摇,正是赵刚。
他身边跟着几个通样衣着光鲜的通伴,看得出是城中大户人家的子弟。
赵刚走到前排,朝柳如烟拱了拱手:“柳姑娘,在下来迟了。方才在醉仙楼喝了几杯酒,错过了第一轮,现在补上,不知柳姑娘可愿一听?”
柳如烟微微点头:“公子请说。”
赵刚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湖面上,让出一副沉思之状。
“夜色沉沉水迢迢,孤舟一叶任风摇。”
他念完两句后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在看湖面上的倒影,“灯影浮波人独坐,笛声穿柳客魂销。”
岸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鼓掌:“好诗!”
“这一首比方才那些强多了!”
“赵公子果然才思敏捷,不愧是赵王爷的儿子。”
有人高声点评:“‘笛声穿柳客魂销’一句最妙,把夜色的静和笛声的动揉在了一起,意境一下就出来了。”
柳如烟微微点头:“公子此诗确实不错。”
赵刚脸上露出笑意,正要再接再厉,赵刚的老师周文远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了赵刚身旁,捋了捋胡须道:
“柳姑娘莫急,老夫也有一首,不知能否入姑娘的眼。”
赵刚让开半步,给老师让出位置。
周文远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湖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