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老顽童的山谷中待了一下午。
天色将晚时,杨过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
“天黑前得出去,这里没有住的地方。”
老顽童叼着肉串含混道:“再多待会儿呗!晚上有月亮,溪边凉快得很。”
杨过摇头:“不行,孩子们困了,要有居住的地方。”
老顽童低头看了看歪在瑛姑怀里打着哈欠的杨襄,又看了看已经靠在郭芙肩上闭眼的杨阳:
“好吧好吧,留不住你们。下次来多住几天!”
杨过道:“一定。”
众人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
当晚众人在山下镇上的客栈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杨过便带着众人启程,朝绝情谷的方向行去。
路不算太远,但还是走了几天才到。
绝情谷的入口依旧隐蔽,两侧的崖壁长记了青藤和野花。
守谷的弟子换了新面孔,不认识杨过,见这么多人浩浩荡荡地过来,正要拦阻,又看见了队伍中的公孙绿萼,连忙行礼:
“大小姐回来了。”
公孙绿萼点了点头:“我娘在吗?”
那弟子的表情顿了一下:“大小姐进去就知道了。”
穿过那条熟悉的青石小径,谷中的景象和从前差不多,只是几处院落似乎翻新过,门前的石阶换了新的,墙角的几棵桃树也移了位置。
公孙绿萼的脚步比往常快了一些。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从正堂中快步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端正,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大小姐回来了!”
他的目光在杨过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又转回公孙绿萼脸上。
“这位就是护国王吧?久仰久仰。在下陆明,这些年谷中的事务都是我在打理。”
公孙绿萼没有接他的话:“我娘呢?”
陆明的表情微微一变,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声音低沉下来:
“大小姐,有一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公孙绿萼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事?”
陆明沉默了一会儿:“谷主她……三年前走了。”
公孙绿萼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她盯着陆明看了很久:“你说什么?”
陆明低着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三年前,谷主太过思念大小姐,日夜忧思,身l一日不如一日。我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郁结于心,药石难医。谷主走的时侯,一直念着大小姐的名字……”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动作熟练而自然。
“谷主走之前吩咐过,不要通知大小姐,怕她难过。她说大小姐在外面过得好就行,不用回来。”
公孙绿萼的手攥紧了袖口,嘴唇微微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带我去看看她。”
陆明点头:“谷主就葬在后山,我让人修了一座坟,立了碑。大小姐这边请。”
杨过站在公孙绿萼身后,目光落在陆明的背影上。
他的脚步不急不缓,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克制得很好的从容。
那种从容太过周全了,像一个人把所有可能被问到的问题都提前准备好了答案。
公孙绿萼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跟着陆明朝后山走去。
杨过对身边的黄蓉低声道:“他刚才说‘大夫说’的时侯,停顿了一下。”
杨过对身边的黄蓉低声道:“他刚才说‘大夫说’的时侯,停顿了一下。”
黄蓉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有问题?”
杨过没有正面回答:“先看看再说。”
后山的坟修得确实不错。
青石垒成,墓碑上刻着“先妣裘千尺之墓”,字迹端正。
墓前摆着几束干枯的花,像是有人定期来换过。
公孙绿萼在墓碑前跪下,伸手抚过那些刻字,肩膀微微颤抖。
陆明站在一旁,垂下眼帘:“谷主走的时侯,没有受什么痛苦,是睡梦中走的。我守在她身边,她走得很安详。”
他说着,又抬手擦了擦眼角。
……
当天陆明安排众人在谷中住下,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
晚饭时他设了一桌宴席,亲自斟酒布菜,态度殷勤周到。
席间杨过问起裘千尺去世前的细节,陆明一一回答,语气平稳,细节清晰,没有破绽。
杨过没有再追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宴席散后众人各自回房。
公孙绿萼坐在床边,手中攥着一枚玉佩,那是她母亲留下的旧物。
杨过推门进来,在她身边坐下:“你娘的事,可能还有别的情况。”
公孙绿萼抬起头:“你是说……”
杨过道:“先别急。明天我去谷中四处看看,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你今天也累了,先休息。”
公孙绿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杨过召集了几女在后院议事。
黄蓉、小龙女、李莫愁、陆无双、洪凌波围坐一圈,杨过把陆明昨晚的行说了一遍。
黄蓉端着一杯茶道:“他说话太顺了,顺畅得不像是临时想出来的。”
李莫愁淡淡道:“一个人如果编了一套说辞,在心里练了很多遍,才会说得这么顺。”
陆无双小声道:“那绿萼她娘……”
杨过道:“所以我们要查一查。陆明如果真有问题,谷中一定有人知道内情。”
众人分头行动。
小龙女带着杨霜去谷中偏僻处转,李莫愁和洪凌波去厨房和药房打听,陆无双去找谷中几个年长的下人闲聊。
杨过独自沿着谷中小径慢慢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鳄鱼潭的哪个悬崖边。
他站在这里看了一会儿,想起当年就是从这里把裘千尺救上去的。
他纵身跃了下去。
下坠的过程中他调整了姿态,脚尖在湿滑的岩壁上连点了几下,稳住了身形,落在了潭边那块熟悉的岩石上。
光线比他记忆中暗了一些,四周的石壁长记了更厚的青苔。
他正要转身查找,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喘息声。
“谁?”
那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惊疑和戒备。
杨过的脚步顿住了。
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角落的阴影中蜷缩着一道枯瘦的人影,头发蓬乱,衣衫褴褛,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那人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把身l缩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试图把自已彻底藏进那道狭窄的石缝之中。
杨过走近了两步:“裘千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