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众人离开绝情谷时已是午后。

谷口的青藤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在身后挥手道别。

杨过走在队伍最前面。

杨襄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谷口，又转回来：“爹，我们去哪儿？”

杨过想了想：“襄阳近，去看看吧。”

杨襄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一日后襄阳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进城之后街上依旧热闹，吆喝声此起彼伏，和从前没有太大变化。

杨襄骑着马走在前面，东张西望地看了一阵，勒住马回头道：“爹，我想去你说的那个武馆看看。”

杨过没有拦她：“别惹事。”

杨襄应了一声，朝身后的杨阳和杨霜招手：“走，去看看。”

三人策马拐进岔道，沿着院墙朝巷子深处走去。

……

武馆门口今日比往常热闹，门前站着一圈人，把进出的通道围得严严实实。

杨襄勒住马，远远看见武馆门口站着几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年轻和尚，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秀，嘴角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身后站着七八个年纪相仿的弟子。

武馆门口，武安邦和武定国正站在门槛后面，一个嘴角青了一块，一个左眼肿着，两人的衣衫上沾着灰尘，显然是刚从地上爬起来不久。

馆内的学员们有的站在他们身后，有的蹲在墙根下，捂着肩膀或揉着手腕，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不太光彩的比试。

一个灰袍和尚双手合十，声音不大却清晰：

“阿弥陀佛。贫僧今日来，只是想与贵馆的弟子切磋一二，并无恶意，只是不知贵馆的弟子，为何连贫僧师弟的一招都接不住？如此功夫，如何教人？”

门前的街坊们交头接耳，目光在武馆门口和和尚之间来回移动，低声议论着。

武安邦咬着牙，脸上的青紫和肿痛让他的声音有些含糊：

“你们这哪里是切磋？你们是来踢馆的。”

那灰袍和尚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

“踢馆二字重了。贫僧只是想看看，这襄阳城中最大的武馆，教出来的弟子究竟有多少斤两。”

他顿了顿，“如今看来，似乎不太够。”

武定国想要上前，被武安邦一把拉住：“你刚才已经输了一场了。”

武定国攥着拳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踢馆？那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人群循声望去，只见三个少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当先一人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剑，步伐从容。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少女和一个穿着暗紫色衣裙的少女。

武安邦看见来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襄儿姐姐！”

武定国也顾不上脸上的青紫了，挤到前面：“杨阳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杨襄走到武馆门前，目光从武安邦和武定国脸上的淤青上扫过：“怎么弄的？”

武安邦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地没说出话来。

武定国低声道：“他们来踢馆，我们打不过……”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杨襄看了他一眼：“废物。”

她转头看向台阶下那几个灰袍和尚，“就是你们打的？”

那灰袍和尚打量了一下杨襄，目光在她腰间短剑上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笑意：

“小施主这是要替他们出头？”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那份温和底下藏着几分不以为然。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那份温和底下藏着几分不以为然。

“小施主年纪尚小，怕是连剑都拿不稳吧。”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和尚接话：“就是，一个小女娃还敢出手？别一会被打得蹲在地上哭，到时侯我们可不管哄。”

另一个也道：“看她这身板，怕是连我师弟三招都接不住。”

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摇头，有人担忧，有人幸灾乐祸。

杨襄笑了一下，她的笑意很淡：“刚才那两个光头是你们什么人？”

灰袍和尚道：“是贫僧两位师弟。”

“那把他们叫回来。”杨襄活动了一下手腕，“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拿剑。”

灰袍和尚微微皱眉，像是在权衡要不要理会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女。

一个年轻的和尚已经转身朝巷口的方向招呼了一声：

“师兄——有人要跟你们比划！是个小丫头！”

片刻后巷口走来两个灰袍僧人，一个高瘦，一个矮壮，正是方才出手击败了武安邦和武定国的那两个人。

他们走到近前打量了一下杨襄，高瘦的那个先笑了：

“小妹妹，你多大了？够我打吗？”

矮壮的那个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粗放而肆意。

杨襄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笑声在空气中停顿了一瞬。

矮壮的和尚收了笑：“小丫头，你认真的？”

杨襄道：“你话太多了。”

矮壮和尚脸色微微一沉，上前一步：“那好，若是打疼了，可别哭着回家找娘。”

他身形一动，一拳朝杨襄肩头砸来。

这一拳带着风声，力道不轻，若是普通的孩子挨上这一下，少说要痛上好几天。

杨襄侧身避开他的拳头，通时伸出左手，抓住他的手腕顺势一带，借着惯性让他往前踉跄了两步。

她松开手，右手一掌拍在他的后肩上，让他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前扑去，撞在武馆门前的石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高瘦和尚脸色微变：“有两下子。”

他不再轻敌，双掌齐出，朝杨襄面门劈来。

杨襄不闪不避，迎着他的掌风上前一步，弯下腰，一腿扫向他的下盘。

高瘦和尚腾空跃起避开了那一扫，杨襄在他落地的瞬间已经到了他身侧，一肘顶在他的肋下，力道精准。

他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捂着肋下弯下了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许久没有直起身来。

人群中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比方才热烈得多的声响。

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使劲拍着大腿。

那些方才还蹲在墙根下的武馆学员们纷纷站了起来，有人目瞪口呆，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用力拍着身边通伴的肩膀：

“看见没有！一招！一招就放倒了！”

灰袍和尚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杨襄看了好几息：

“小施主是哪个门派的？”

杨襄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不是什么门派的。我姓杨，叫杨襄。”

一个武馆学员小声嘀咕：“杨襄……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杨元帅的女儿？那个临安城的小侠女？听说她上次一个人在河边放倒了三个调戏姑娘的纨绔子弟，完了还让对方跪着唱了首歌。”

旁边的旁人接话：“不是放倒了三个吗？怎么变成唱歌了？”

先前那人道：“你就说厉不厉害吧。”

旁边的旁人连忙点头：“厉害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