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帐帘一落下,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狂喜。
帐内燃着数盏牛油灯,光线明亮,却也照得靳朝那张失了血色的脸愈发苍白。
方才在外面强撑着的那股气势,在独处的瞬间轰然瓦解。
他身形猛地一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一只手及时地、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轻易便卸去了他身上所有的重量。
安槐扶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入手的感觉,就像一块即将崩裂的寒冰,内里翻涌着灼热的岩浆,矛盾到了极点。
她将他扶到主位那张铺着厚厚虎皮的大椅上坐下。
“我这老毛病,许久未曾发作了。”靳朝靠在椅背上,缓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自嘲的沙哑:“在京中时,被你养得还好,一回战场,便又故态复萌。”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以前在边关,这种煞气攻心的状况虽时有发生,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来势汹汹。
仿佛体内的力量彻底失去了控制,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
安槐没说话。
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褪去了新帝的威仪与战神的杀伐,只剩下一种支离破碎的脆弱感。
真是……一副亟待采补的绝佳炉鼎模样。
安槐眸色深了深,俯下身,清冷的气息瞬间笼罩了靳朝。
她抬起手,准备像往常一样,先捏住他的下巴,再进行“治疗”。
靳朝感受到了她的靠近,也知道她要做什么。
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是缓解他痛苦的唯一良药。
他本能地放松了身体,准备迎接。
然而,就在那张清俊的脸庞即将贴上来的前一刹,四目相对的瞬间——
靳朝却忽然面色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猛地睁开了眼。
他伸出一只手,以一种近乎是条件反射的速度,轻轻将安槐推开了寸许。
动作不重,甚至带着一丝仓皇。
安槐的动作停住了。
她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
拒绝治疗?
因为在军中,不好意思了?
“怎么?”
靳朝的表情极其古怪,别扭。
他避开安槐探究的视线,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要不,你还是换回来罢。”
安槐愣住了。
换回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利落的白衣,身形高挑,为了方便行事,她一直维持着“白公子”的男性样貌。
所以……
靳朝的视线飘忽,耳根竟泛起了一抹可疑的薄红。
他艰难地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对着一张男人的脸,……实在下不去嘴。”
“……”
空气静默了三秒。
“噗嗤。”
安槐忍不住笑了。
靳朝……哈哈哈。
原则性还挺强。
靳朝被她笑得愈发窘迫,只能板着脸,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
“很好笑?”
“不好笑。”安槐收了笑,一本正经地说道。
再笑下去,靳朝就要恼羞成怒了。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捏住了靳朝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和戏谑。
“你……嫌弃我这张脸?”她刻意压低了嗓音,听起来竟有几分磁性质感:“你仔细看看,这张脸也生得眉清目秀,风流倜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