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将酒壶贴心口揣牢,语气随意:“本留着过冬,如今只能提前喝了。”
“怕死了没酒喝?”加西亚挑眉打趣。
赫伯特敛去笑意,语气干脆严肃:“这次过去是拖时间,不是死战。到了斯高根,收住你的莽劲,别再带头无脑冲锋。耳朵刚好,再伤就废了。”
加西亚顿时不服,拔高声调:“我这条命本就是沙场捡的!倒是你,常年刀口舔血,剑都磨钝了,拿什么硬抗敌军精锐?”
赫伯特抬手重重拍在他肩头,甲胄相撞发出沉闷声响,语气凝重:“劈不开锁子甲,就斩腿脚。记住,一旦战局崩了,别管我,带着人钻进沼泽密林。不过别让我的尸首,被敌军挑在旗杆上羞辱。”
加西亚脸色一沉,一拳狠狠捶在他胸甲上:“别扯晦气话!要死也是我先死。你这酒没喝完,王上窖里的好酒还没尝,轮不到你送死。”
赫伯特懒得争辩,扭头前行:“走着瞧。”
马厩之内,奴隶正俯身钉马掌,铁器敲击之下,火花四溅。
赫伯特翻身上了那匹瘸腿老马,战马口鼻喷着白气,在冷雨中焦躁踏蹄。
加西亚攥住缰绳,低声问道:“这一去九死一生,非要去?”
赫伯特灌下一口残酒,神色冷硬:“不是送死,是守土。”
“守土?”
赫伯特抬头望向南方黑压压的雨云,声音沉得厚重:“斯高根、贝尔贡这片烂地,最容易让敌人站稳脚跟、扎根扩张。唯有以血浇透,才能封死敌军前路,守住我们的疆土。”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沾着泥点的青铜印章,反手扔给加西亚。
加西亚稳稳接住,只听赫伯特沉声交代:“收好。我若战死,拿它去城中当铺换几袋燕麦。不用祭拜,不用厚葬,虚头巴脑的东西我不需要。”
话音落地,赫伯特双腿夹紧马腹,马刺狠狠刺入马身。战马长嘶一声,踏着遍地泥水,疾驰冲进茫茫雨幕。
“等我!”
加西亚攥紧掌心冰凉的印章,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转瞬被厚重雨幕彻底吞没,地面凌乱的马蹄印,片刻间就被暴雨冲刷干净,仿佛从未有人奔赴沙场。
窗边,伍德静静伫立,凝望着南方昏暗天际,直至风雨彻底遮断远方视野。
冷雨透过窗缝斜吹进来,打湿肩头,一双眼眸死死锁住黑云笼罩的东边。
那里是八百边军的死战之地,是两名心腹爱将奔赴的生死局。
身后,书记官握着羽毛笔的手不停发抖,笔尖悬在羊皮纸上,洇出一团浓黑墨渍。
“国王,可要记下二人的临行遗?赫伯特大人这次,怕是九死一生。”
伍德骤然转身,猛然一拳砸向王座扶手,金属雕纹应声崩裂!飞溅的碎屑裹挟着劲风掀翻案头未干的墨汁。
“不用。”
“赶紧用泥把酒窖封死,别让老鼠虫子给糟蹋了。等他们回来,咱们得喝个通宵!”
书记官脸都吓白了,声音抖得厉害:“这。。。这怎么行啊!八千大军打二千不到边军,他们肯定回不来了,这根本就是送死啊!”
伍德脸色一沉,一把抓住书记官发抖的手腕,手指节都暴起来了。
“我和赫伯特埋了三大桶十年的烈酒,说好等战事和缓了,就一起喝个痛快!”
“就算死神来要他们的命,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书记官浑身一震,抬头看见伍德手心那道疤。
年初时,伍德和赫伯特在波尔多半岛一起拼命,互相掩护时留下的。
这一刻他才明白,这位冷着脸的国王心里藏着多深的兄弟情义,表面再狠辣无情,情分都压在骨头里。
伍德松开手,大步走到兵器架前,手指摸过一柄满是裂痕的旧战锤。
锤柄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是赫伯特从波尔加贵族身上缴获战利品。
“要是赫伯特和加西亚战死了,我亲自去斯高根!”他咬着牙说:“我要亲手用这柄战锤,把波尔加那破渡鸦旗,砸进他们先祖安息之地!”
书记官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