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历十八年,五月中,斯高根荒原。
冷雨连绵不绝下了一整夜,细密雨丝没有片刻停歇敲打在钢制甲胄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整片荒原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黑褐色的泥浆没过脚踝,低洼地段甚至漫及小腿。
每一步落脚都会深陷打滑,挪动身躯要耗费极大的体力。
只有汉国士兵驻守的这片高地地势稍高,地表只覆着一层薄泥,勉强能站稳阵型。
潮湿的泥土、腐烂的野草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闷得人胸口发堵,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寒意。
三千汉军静静伫立在泥泽之间,阵列规整肃穆。
其中一千八百名是久经操练的汉国正规步兵,剩余一千多人是赫伯特战前紧急征召的弗里斯佣兵。
这是汉王国眼下为数不多的一支机动野战力量,也是国王伍德手中。
赫伯特立于阵列最前方,任由冷雨浸透全身甲胄,快速检查周身武器装备,沉下心神调整作战状态。
加西亚的状态格外糟糕。
耳部的旧伤被雨水浸泡发炎,阵阵肿痛钻心,他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很痛?”
“死不了。今日的仇,迟早要让波尔加人用鲜血偿还。”
二人同时抬眸,望向远方的地平线。
天际一线黑压压铺开,遮蔽了漫天雨雾。那不是乌云,是一望无际的敌军阵线。
霍斯卡尔家族的私军,是波尔加王国实打实的老牌精锐。
常年在半岛荒原征战,擅长泥泞荒原作战,领军的阿比扬大公从不鲁莽冲锋,主打游走消耗、分段合围、抓隙破阵,战术风格老练狠厉,实战经验远超波尔加王国绝大多数酋长、贵族。
真正致命的威胁不在正面的对阵,而在两翼。
驻守斯高根、贝尔贡的五千波尔加边防军,早已悄然压境。
他们数天前已经分兵抢占两侧高地、河道浅滩与后方主干道,层层布哨设防,堵住了汉人迂回、后撤、求援的通道。
标准的钳形合围阵型,将整片荒原战场彻底封锁。
八千波尔加人,三面合围。
三千人马孤军对峙,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场仗难打至极。
正规军尚可稳住阵线,临时征召的弗里斯佣兵,在这种恶劣地形和死局里,心态极难把控。
敌军人数远超己方,占尽地形优势,战术又处处克制汉国阵型,从列阵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深陷被动。
赫伯特扫视全场,瞬间看穿当下的致命短板。
雨天泥泞地形,重甲步兵机动滞涩,转向、奔跑都无从谈起,体力消耗是平地作战的数倍。
汉国最依仗的盾阵防御优势,在这片泥泽之中,被大幅削弱。
军令层层传递至队列末端。
“收束阵型!压低重心,踩实泥地,叠盾卡位稳固防线!全员坚守站位,严禁私自出列!小队轮换休整,死守阵地!”
与此同时,赫伯特俯身对身旁亲信低语:“传令预备队,将绊马钉混合碎石深埋前方三十步泥地,表层覆泥盖草伪装。软泥虽难以绊倒重甲战士,却能锁死靴底、阻滞冲锋,克制敌军推进节奏!”
亲信颔首领命,悄然退入阵后执行命令。
军令落地,三千汉国战士即刻行动。
全员压低重心、岔开双脚踩稳泥泞,中后排木盾交错紧扣,层层叠叠筑起一道厚实盾墙,牢牢封堵正面来路。
“他们不急于正面强攻,是想活活耗死我们。我们所有退路,已经被彻底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