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死死盯着对面不断游走袭扰的轻兵，眼底寒意渐浓。

阿比扬太过稳健，精准掐住了汉军的死穴。

看来在过去与汉军的交手之中，对方已经吃透了该如何对付汉军的优势。

重甲笨重、体力消耗快，对方就用轻兵轮番拉扯，耗到众人脱力、盾墙松动，再重兵突进分割，一步步吞掉整支队伍。

他快速盘算着战局：泥泞困住了己方，同样也限制了敌军轻兵的速度。

只要抓住对方轮换休整的空档，以短弩突袭，未必不能咬下对方一块肉。

加西亚满心焦灼，开口提议：“一直被动死守绝非长久之计！我带领两百轻装战士绕袭侧翼，冲散他们的游走小队，打断这套消耗战术！”

赫伯特立刻摇头否决。

泥泞地根本跑不起来，轻兵一旦离阵很容易脱节失联，再被敌军合围，根本没法撤回。

对方两翼哨岗按兵不动，摆明了就是故意诱他们分兵。盾阵只要裂开一道小口，整支阵型都会瞬间崩碎。眼下只能死守稳节奏，熬出突围的机会。

“预备队备好浸油短弩，以油布严密包裹防潮！待战机出现，即刻点火射击，近距离突袭破敌！”

话音落下，高处的波尔加军阵，终于有了动作。

“轻兵分三批轮战。一批投射袭扰，一批牵制卡位，一批休整待命。不近身肉搏，不强行冲锋。专攻阵型缝隙、体力不支的兵员，打乱他们的休整节奏，耗尽他们的体能。”

身旁贵族疑惑发问：“大公，我们兵力三倍于汉人，平推便可速战速决，何必耗费时间拉锯消耗？”

“正面强攻虽能取胜却会折损上千精锐。雨季兵员难以补充，得不偿失。耗垮他们的体力与阵型，以最小代价破局，才是完胜。”

命令落下，数十支轻兵小队立刻散开，三人一组来回穿插。

借着雨幕和泥泞的掩护，他们始终保持安全距离，飞斧、短矛轮番投射，专打阵型缝隙。

打完就退，循环往复，一点点磨掉汉军的体力和军心，整片荒原被一种沉闷压抑的拉锯感死死笼罩。

战斗在嘶吼咒骂声中不断持续。

赫伯特忽然发现一波投射完毕的轻兵小队正回撤休整，队列之间露出转瞬即逝的空隙。

“预备队听令！点火，火箭齐射，封锁他们的回撤通路！”

预备队迅速掀开防潮油布，火把引燃浓稠油脂，数十支弩箭瞬间燃起明火，借着短距射程冲破雨幕。

弩箭精准命中敌军轮换通道，烈焰骤然窜起，数名轻兵惨叫倒地。

冷雨哗哗落着，勉强压下肆虐的火势，却没能彻底浇灭。

这波短促的突袭没能重创波尔加人，却硬生生打断了对方连贯的投射节奏，让紧绷的阵线稍稍松了口气。

无数兵刃如雨坠落，狠狠砸在厚实的盾墙上。

砰砰巨响连绵不绝，木质护盾剧烈震颤。大量前排战士虎口震裂，鲜血混杂泥水顺着盾面滑落。

不断有战士被穿透护盾的兵刃重创倒地，短促的哀嚎转瞬被风雨与杀伐轰鸣吞没，战场只剩无休止的撞击与厮杀声。

“左翼补位堵漏！严禁追击敌军！右翼加快轮换！”

“体力不继的立刻后撤，伤员退到后面休整！”

这种无休止的消耗根本无解。

雨水泡胀的重甲越来越沉，每一次抬脚都要耗费巨大力气。

所有人都紧绷着身体，举盾、补位、死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短短半个时辰，队伍轮换的速度，已经彻底赶不上体能透支的速度。

尤其是弗里斯佣兵，本就习惯自由散漫，从未经历过这般严苛的死守拉锯，最先出现体力崩盘、心神浮动的迹象。

疲惫席卷了阵中每一个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