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雷声,是比雷声更沉重、更绝望的声音。
整个河谷都在抖。
高坡之上,阿比扬脸色骤变,却没有慌乱。
"盾兵上前!列三重盾墙!"
"长矛手盾后待命!"
"弓弩手!齐射!!"
数千弓弩手同时弯弓搭箭,箭雨如蝗般朝着冲锋的重骑兵倾泻而下。
"叮叮当当!"
箭矢打在双层铁甲上,发出暴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脆响,绝大多数都被弹飞。只有极少数命中甲缝和战马关节的才能造成杀伤。
重骑兵的冲锋势头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向前。
"轰!"
第一道由二百人组成的盾墙军阵瞬间被撞得粉碎。
最前排的塔盾像纸片一样裂开,十几名盾兵连人带盾被撞飞出去,口中喷血,当场气绝。
"第二道!顶上去!!"
阿比扬的吼声几乎同时响起。
第二道盾兵毫不犹豫地踏过同伴的尸体,重重叠叠的盾牌再次组成一道钢铁防线。
士兵们肩膀顶着肩膀,后背贴着后背,所有人都把全身重量压在了盾牌上。
"砰――!!!"
第二道盾墙被撞得剧烈摇晃,最前几排的波尔加士兵口鼻喷血,牙齿都咬碎了,依然死死咬牙顶住。
第三道盾墙紧接着压上,三道缓冲带层层卸力,竟然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波冲锋的余势。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阿比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重骑又如何?一千人又如何?
老子有八千人,堆也堆死你们!
"第二大队!从两翼包抄!"
"缠住他们的战马!别让他们冲起来!"
就在双方僵持的瞬间。
"轰隆――!!!"
奥德堡的城门,轰然打开。
吊桥重重落下。
赫伯特第一个冲了出来,断剑在手,眼睛赤红得像要滴血。
"杀――!!!"
数十残兵同时怒吼。
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像几十头饿疯了的狮子,从城中冲了出来,直扑波尔加人的侧翼。
阿尔诺红着眼,双手握着一把捡来的战斧,像一头暴怒的熊狠狠撞进敌群。
一斧劈下,直接将一名波尔加士兵连头盔带头颅劈成两半。
力道之大,战斧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他索性弃了斧子,一拳砸在旁边敌人的脸上,将对方鼻梁骨打得粉碎。
海尔曼左手臂上还插着半截箭杆,浑然不觉,单手抡着一柄战锤,所到之处骨裂声此起彼伏。
一个波尔加骑兵纵马朝他冲来,他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一枪,战锤同时砸在战马前腿上。战马哀鸣着跪倒,骑兵摔下来的瞬间,被他一锤砸烂了胸口。
斯塔尔卡兹手里的锤头已经砸得变形,上面还挂着碎骨和脑浆。
"砰!"
一锤砸在旁边波尔加士兵的膝盖上,清脆的骨裂声中,那人惨叫着跪倒。
斯塔尔卡兹不等他倒下,反手又是一锤,直接砸烂了对方的侧脸。
转身时刚好撞上一个举剑劈来的军官,丝毫没有躲的意思,硬生生用肩膀挨了这一剑,钉头锤同时砸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噗嗤――"
红白之物溅了他一脸。
斯塔尔卡兹抹都不抹,提着锤又扑向下一个目标。
转眼之间,已有三个波尔加士兵惨叫着倒在他脚下。
这几十个人,根本不是来打仗的。
他们是来拼命的。
中了一刀,不退,反而抱着敌人一起滚进泥里同归于尽。
长矛刺穿了肩膀,不喊,反而借着冲势扑上去咬断敌人的喉咙。
断了一只手,不停,用另一只手捡起石头砸烂敌人的脑袋。
阿比扬派出的侧翼第二大队,足足有五百人,竟然被这几十个疯子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高坡上。
阿比扬亲眼看着自己一个精锐私兵大队,被一群残兵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撕碎。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再打下去,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而惨胜,就是输。
更何况,这不符合他的诉求,国王维塔多恩还在后边盯着他呢。
"传令,全军撤退。"
他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大公!"
"交替掩护,精锐断后。"
阿比扬调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阵中纵横驰骋的金色身影,眼神复杂。
这个王国,吞不下。
至少现在,吞不下。
撤退的号角吹响。
波尔加大军开始后撤。
伍德一剑劈飞面前的盾兵,看着敌人开始撤退,眼中寒光一闪。
想走?
哪那么容易!
"雷格!"
"在!"
"率五百骑追击!"伍德厉声下令:"追十里,斩其后卫,缴其辎重!十里为限,不许深入!"
"遵命!"
雷格咆哮着,带着五百骑兵呼啸而出。
马蹄轰鸣,喊杀震天。
负责断后的波尔加后卫部队本就军心浮动,被五百重骑一冲,瞬间溃不成军。
雷格一马当先,长矛如同毒蛇出洞刺穿了后卫队长的咽喉。
他手腕一翻,矛尖向上一挑,那颗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腾空而起,在空中翻滚时,眼睛还死死盯着远处已经消失的主帅旗帜。
五百骑兵跟在他身后,疯狂收割着溃逃的敌人。
十里追杀。
六百余具尸体铺满了整个河谷,像一条暗红色的路标,标记着入侵者付出的代价。
波尔加人扔下数百具尸体和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奥德堡所处的河谷。
"收兵!"
雷格勒住战马,长矛上还在滴着血。
奥德堡外。
伍德看着雷格带着骑兵凯旋,看着河谷中那条暗红色的"路标"。
他之没有下令继续追。
是因为他知道阿比扬还有余力,追深了容易中伏。
十里,刚好。
城门下。
赫伯特拄着断剑,浑身浴血,看着伍德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臣。。。赫伯特。。。。"
他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伍德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粗糙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伍德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他身后那些同样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腰板的残兵们。
阿尔诺浑身是血,战斧断了半截,却依旧站得笔直。
海尔曼手臂上的箭杆还在,眼神却依旧锐利。
斯塔尔卡兹身中两箭,脸色苍白得像纸,锤头上还沾着骨碎黄白,依然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这些人,都是王国的脊梁,是自己在这个世界赖以活下去的力量。
伍德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辛苦了。"
三个字,胜过千万语。
赫伯特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四周的喊杀声渐渐平息,战场上只剩下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响。
夕阳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遍地尸骸的尽头。
奥德堡的旗帜,还在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