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18年,五月下旬。
伍德翻身下马的时候,王宫台阶下站了二十七个老兵。
个个带伤。
赫伯特还躺在马车上,烧得直说胡话,脸通红,三天没醒了。
伍德走过去,挨个拍他们的肩膀。
这些人是王国的脊梁。
"赫伯特封荣誉伯爵,年俸加五百沃银,赐五千公顷薪俸田。"
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过去,不大,却清楚:"你们所有人,军阶升三级,升方旗骑士,每人赏五十沃银。阵亡的抚恤翻倍,伤好之后全部编入各军团担任百夫长,或者进我的卫队。"
二十七个老兵浑身一震,齐齐单膝跪地,右手按胸。有人声音哑了,有人在抖,还有人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围民众爆发出欢呼。
奥德堡大捷的消息传回来七天了,全城酒馆免费供麦酒,街上到处是举着木杯喊"国王万岁""神佑汉国"的人群,酒沫子溅得满街都是。
城堡门口站着的王国大臣们,没人笑。
塞巴斯蒂安手里攥着那个刻太阳纹的鎏金十字架,金饰都快捏变形了。
埃文把怀里的账册又往紧裹了裹。
雷格站在最边上,盔甲上还沾着前线的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仗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王国不是北海对面那些裂土分封的蛮族国度,兵权财权人事权全在国王手里,真打输了,没人能划地自保,所有人都得一起死。
"把赫伯特抬去王室礼拜堂旁边的房间,医师守着。"
伍德的声音冷下来:"他要是有任何闪失,你们自己去断头台领罚。"
安排完这些,他转身走进议事厅,脸上最后一点暖意沉了下去,像北海冬天结的冰。
议事厅的石墙很厚,挡住了外面的阳光,显得有些阴冷。
墙角立着两根燃烧的火把,噼啪作响,火星溅在石地上很快灭了,却驱不散满屋子的寒意。
火光晃着五个人的脸。
没人先说话。
"说事吧。"伍德坐在王座上,手指叩着扶手。
凯文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吾王,密函已经确认。米达尔人和波尔加人半年前在波尔加半岛杀黑羊盟誓,约定波尔加人打东线,拿斯高根和贝尔贡。米达尔打西线,拿夹湾郡土地。事成之后两国废除沃尔德的通用地位,改用他们自己的铸币,平分北海商路的过港税。"
他顿了顿:"这一切的根源在于贸易和铸币。过去十二年,我们扼着北海南下法兰德斯的陆路关口,又有精盐、铁器、粮食、纺织品这些硬货,沃尔德九成银的成色足,全北海都认。每年我们从三方贸易、铸币税里获利八万沃银,波尔加和米达尔加起来才三万。他们眼红我们赚得多,又恨我们卡着商路靠铸币收他们的税,这才约好了一起发难,想把我们赶进北海,分了我们的土地和贸易权。"
(沃尔德,为王国法币。)
"现在阿比扬的主力后撤了三十里,但没退回国境,占着斯高根全境和大半个贝尔贡。维塔多恩又调了军队过去增援。米达尔人的三十艘长船已经到了兰德斯港外,船帆都能看见,最多后天就能登陆。"
雷格眉头微微一皱,没有说话。
大将军出了名的稳,天塌下来脸上都看不出表情。
埃文脸白了,抖着手里的账册:"陛下,国库现在能动的现银还不到两万沃银!两线开战,光是粮草就要三千吨,熟铁五万斤,再加马匹盔甲,一共要十万沃银!我就是变也变不出来!撑不过三个月!打输了,我们全都要被野蛮人钉在十字架上!"
塞巴斯蒂安按了按胸口绣着太阳纹的教徽,声音又老又疲:"两面夹击,这是要亡我们的国啊。更让人担心的是。。。。西边诺尔加德那边也不太平。"
议事厅瞬间静了。
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奥拉图身上。王国首席智囊,头号外交家,所有人都等着他开口。
奥拉图站在最末,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羊毛长袍,脸上没半点波澜。
"王上,这局不是死局。"他上前一步,声音稳得像没风的海面:"他们是分封制,我们是中央集权,天生就比他们有优势。他们的盟约看着吓人,其实全是破绽。"
"你说。"伍德抬了抬眼。
"第一,他们分赃不均。"奥拉图道:"维塔多恩指挥不动阿比扬的军队。米达尔的小埃里克斯也同样管不了底下的所有的部落酋长。米达尔要的是夹湾能种出大量粮食的土地和对过港税不满,波尔加要的是半岛的安全屏障,两边都怕对方先抢了好处。
尤其是铸币权,两国都想让自己的货币当通用货币,根本谈不拢。我们可以单独给米达尔开条件,过港税比给波尔加的低三成,还允许他们用自己的币平价兑换沃尔德。米达尔人穷得连盐都吃不上,看到这么大的好处,绝对会先背弃盟约。"
伍德点了点头,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