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站在汉国长船的船首,红底白星旗在北海的咸雾里猎猎作响。
望着峡湾岸边约德海姆镇子的茅草屋顶,他侧头对身后的传令兵淡声道:
“给他们点时间,要么降,要么死。”
咸雾裹着细雨拍在船板上,后面十几艘货船吃水极深,甲板上摞得整整齐齐的橡木桶刷着青漆,旁边的箭箱码得比人还高。
一桶精盐够整个部落吃半个月,没有一点苦味儿,不像米达尔人自己煮的海盐,杂质多得喇嗓子。
一千枚标准化箭头大小重量一模一样,装在任何一把弓弩上都能用。
还有成箱的犁头、斧头,都是米达尔人离了就活不下去的硬通货。
岸边t望塔上的奥拉夫,已经吓得腿软了。
他是部落里最好的水手,也是唯一敢冒着风暴跑去汉国边境走私的商人。
十年里他跑了不下二十趟暴风城,见过汉国码头上密密麻麻的长船,见过城郊工坊里一眼望不到头的锻铁炉,见过汉国农夫手里用了几个月还没坏的标准化犁头。
他总跟部落里的年轻人说,汉人是北海边最不能惹的存在,他们的铁比我们好,他们的盐比我们纯,他们真要打过来,你连投降的机会都得抢。
平时大家都当他吹牛皮,今天奥拉夫看着海平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影,连手指都开始发颤。
一开始他以为是飘过来的浮木,揉了揉眼睛再看,黑点越来越多,顺着西南风往岸边飘,没过多久就铺满了小半片海面。
那是汉国的长船和货船!
最前面的战船上立着半人高的防箭木盾,星旗在海雾里忽隐忽现。
奥拉夫做了十年走私商,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汉国的官方战船,普通商队根本不敢悬挂汉国王室星旗。
他腿一软,直接瘫在了t望塔的木板上,拼尽全力吹响了手里的牛角号。
“呜!呜!”
沉闷的号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北海的湿雾里,瞬间传遍了整个定居点。
所有长屋的门帘都被掀开了,年轻人拎着斧头长矛挤在空地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互相交头接耳。
妇女抱着吓得哭的孩子往屋里钻,老人们一看见海面上的星旗,脸色瞬间白得像海边撞击礁石后的水花。
老托尔斯坦是部落里唯一参加过劫掠汉人的家伙,汉人刚建国头几年,实力还是分弱小,土地也就暴风城那一块。
当年,他跟着首领去抢汉人的沿岸的小型定居点,带去的三百个人只回来了一百二十七个,他自己丢了一条胳膊。
此刻他被儿子扶着走出长屋,抬头看见雾里的船影,当场就坐在了濡湿的泥炭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
“完了,全完了,汉人是来算账的,他们的弩箭能把我们射成筛子。”
混乱中,附近几个村落的首领已经开始让村民收拾行李,准备往北边的沼泽深处跑。
还有人去马棚牵马,结果慌慌张张的碰翻了盐袋,白花花的精盐撒在黑褐色的泥炭地上,几个人疯了一样蹲下去捡,甚至动了手。
部落里的铁匠英戈尔蹲在工坊门口,摸着手里打了三个月才成型的沼泽铁斧头。
沼泽铁是斯诺大陆最好的铁,硬度够,但是产量极低,他守着沼泽边的铁砂炉,三炉铁才能出这么一把好斧头,普通部落民根本用不起。
家里犁地用的还是六年前从汉商手里换的标准化犁头,强度让他十分满意,平日里损坏了修补一下就可以继续用。
商路断了三个月,犁头尖磨平了都没地方换,因为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获取相对便宜的汉铁。
家里的大麦地已经荒了三分之一,再这样下去,全家老小都得饿死。
奥拉夫去年亲眼见过汉人的箭矢,一箭射穿了三四厘米厚的橡木板,部落里最好的沼泽铁斧头都砍不出这么深的印子。
要是真打起来,部落的皮甲跟纸糊的没区别。
一个时辰后,约德海姆周边数十个部落的首领挤在最大的牛皮议事帐里。
帐门一关上,外面的风雨声都被隔住了,空气湿冷得像浸了水,谁都没有先说话。
火盆里的泥炭劈啪作响,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慌什么!”
少壮派首领哈康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才二十五岁,去年刚接了父亲的位置,是部落里最能打的勇士,腰间的斧头就是用最好的沼泽铁打的,据说能一下就能砍断牛腿。
“不就是几十条船吗?撑死了也就两千汉人,我们这里有三千青壮,地形比他们熟,沼泽地他们的船开不进来,他们敢登陆,我们就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旗杆上!!”
他话音刚落,主和派的埃里克就跟着站了起来。
埃里克今年四十多,半海盗半商的也跑了十几年商,跟汉人打了十几年交道,跟哈康有血仇。
去年埃里克抢了哈康部落的泥炭沼泽商路,两个人见面就眼红,还杀了哈康的亲弟弟。
此刻他皱着眉冷笑:
“赢什么?你拿什么赢?我们自己煮的盐苦得喇嗓子,一斤盐的成本是汉国精盐的五倍;沼泽铁三个月才能打一把斧头,汉国的铁斧头两个银币就能换一把,我们的斧头砍两下就卷刃,拿什么跟汉人的铁刀铁剑打?”
“我上个月去斯卡堡,的王宫卫队都限量供盐,连国王都吃不上干净的精盐,我们就算打赢了又怎么样?打完了还是没有盐,没有铁,没有犁头,全族老老小小都得饿死!不如派人去谈,他们要皮草我们给皮草,要鲸油我们给鲸油,要港口我们开放港口,总比全村人死光强!”
“你敢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