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走后第三天,赫伯特去看埃利奥特。
军医刚换完药,帐篷里一股草药味。
埃利奥特光着膀子靠在床上,左臂的绷带缠的严严实实,右肩缝了十二针的地方还有少量血丝渗出。
听到脚步声,埃利奥特睁开眼。看到是赫伯特,他试着坐起来。
“别动。”
赫伯特在床边坐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杀你不?”
埃利奥特看着他,没说话。
“这次你是为了就自己人,不是去逞能送死。”
赫伯特的声音很平,不像在夸人,也不像在骂人。
“我饶你一命,也是最后一次。”
他看着埃利奥特眼睛。
“下次再敢拿士兵的命去赌,就算国王亲自来,我也劈了你。”
埃利奥特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有掉眼泪。
“将军。”
“说。”
“难道救人也有错吗?”
他停了一下。
“我从没想过自己能活下来。”
赫伯特看了他很久,站起身来肃然道:“救人没错,但你想过没有,你现在是什长,你带的是一个队伍,不是你从前一个普通士兵。该需要你冒全队风险的时候,我不会说什么。”
埃利奥特微微一愣,良久,他双眸泛红:“我懂了。”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走到帐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伤好了来找我。有事让你做。”
帐篷外面,那个弗里斯男孩还蹲在地上。
埃利奥特被抬回来那天起就没离开过。
白天蹲在帐门口,晚上裹着一块破毯子睡在外面。卫兵赶过他两次,他说:“埃利奥特大人的伤没好,我不能走。”
赫伯特走出来的时候,男孩站起来,想说什么又不敢。
赫伯特看了他一眼。
“他死不了。回去睡觉。”
男孩摇头。
赫伯特没再说什么,走了。
伍德走的时候留下王令:一个月内,贝尔贡、斯高根、奥尔维三个郡,必须拉起三千人队伍。
赫伯特把命令念给百夫长们听的时候,有人问:“这边人都跑了大半,能拉起来吗?”
“拉不起来也得拉。”
赫伯特把地图摊在桌上。
“国王征兵,不是跟你们商量,是命令。波尔加人征兵,要跟每个贵族、部落首领喝酒送礼、答应分战利品,人家还不一定来。
我们不一样。国王说了,三个郡出三千兵。哪个郡出不够人,郡守换人。”
一个百夫长微微颔首道:“王国的规矩的确如此。”
赫伯特把炭条扔在地图上。
“这就是汉国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波尔加人多,但下面贵族首领各有各的心思。维塔多恩想打,底下的部落未必想打。我们是国王一句话,全国跟着转。”
命令传达到各郡,贝尔贡第一个动。
弗里斯老首领带着三百个青壮到营地的时候,赫伯特正在操场上操练新兵。
新兵排成三列,握长矛的姿势七歪八倒。
赫伯特拎着一根木棍,挨个拍肩膀,拍到谁,谁就得把武器举起来重新站直。
老首领站在场边看了半天,等赫伯特拍完最后一排才走过去。
“埃利奥特大人的伤没好,我们不出人,对不起他。”
弗里斯老首领把名册交给赫伯特的时候,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三百多个刻痕。绝大多数弗里斯人都不识字,人名全靠刻痕计数。
赫伯特摸了一下那些刻痕,收进怀里。
“人是汉国的兵,不是埃利奥特的兵。”
老首领愣了一下,点头:“记住了。”
三百个弗里斯人,上马的动作比汉国骑兵还快。腰上别着短弓,背后背着箭袋,每个人看人的眼神都像在瞄靶心。
赫伯特看了十分钟,对副官说:“这些人不用练骑射。练阵型就行。”
奥尔维郡也不慢。
郡守是施密特,赫伯特当初攻略奥尔维的时候就收入麾下。
命令一到,他当天就开始拉人。
七天拉了两百多个种地的青壮,肩膀很厚,手掌上的茧比盔甲还硬。
最慢的是斯高根郡。
赫伯特派人去催了三次,郡守回信说:跑了的人找不回来,留下的都是老弱。一千人拉不起来。
第四天,赫伯特自己去了斯高根。
赫伯特带着十多个骑兵进了斯高根郡的边界。
路两边的田空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