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茬从泥里冒出来,被野猪供得乱七八糟。
一个村子挨着一个村子,全是空荡荡。门板敞着,院子里晒的咸鱼干还挂在绳子上,人已经跑了。
他在一条河边停了马。
河边有个磨坊,磨坊外面坐着七八个老人,围着一堆火烤东西。
赫伯特下马,走过去。
老人看着他身上的铠甲,没动。
“你们这儿都跑了?”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人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火。
“跑了一茬又一茬。波尔加人来了,抢粮、烧房子、抓女人。跑得动的都跑了,跑不动的就我们这些老骨头。”
赫伯特看了看磨坊,墙上有个马蹄印,新鲜的,往上一寸就是血溅的。
“波尔加的骑兵来过?”
“前天。杀了磨坊主,拉走了三车麦子。”
赫伯特没说话。
“我来征兵。你们这里谁说了算?”
老人咧了一下嘴,牙缺了的地方露出一个黑洞。
“将军,你征不到兵的。一个村子能跑的都跑了,留下来的就我们这种。”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几个老人。
“跑不动的。”
赫伯特看着他。
“跑不动不怕死?”
老人说:“活了六十多年,早点死晚点死没区别。但年轻人不能死。他们死了,地谁种?麦子谁收?”
赫伯特没再说话。他上马,带着人继续往里走。
走了三个村子,全是空的。
第四个村子,他终于找到了人,三十多个中年人,手里拿的是草叉和斧头站在村口。
看见骑兵过来,三十多个人全举起了手里的东西。
“别过来!”
赫伯特勒住马。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左脸上有道伤疤,草叉举得很稳。
“你们是谁?”
“汉国的兵。”
那汉子愣了一下,草叉放低了半寸。
“汉国的兵?我们躲在这里半年了,没见过汉国的兵。波尔加的兵倒是见过三次。”
他停了一下:“汉国什么时候来护过我们?”
赫伯特没说话。
旁边一个副官要说话,赫伯特抬手压住了他。
“以前没护住你们,是我们的错。”
他的话很慢,一字一句。
“但现在我问你,你是想跑一辈子,还是想拿起武器把波尔加人赶出去?”
那汉子看着赫伯特,草叉握得更紧了。
“拿什么赶?草叉?”
“跟我走。我给你武器,给你盾,教你怎么打。”
汉子沉默了很久。
“我跟你走。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打跑了波尔加人,汉国的兵不能抢我们的村子。”
赫伯特说:“汉国的兵抢村民,我第一个杀了他。”
男人把草叉扔在地上。
“我叫托尔。这个村子还剩三十七个男人。都跟你走。”
赫伯特在斯高根郡待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他站在村口的坡上,看着下面。
三十七个男人跟在后面,扛着斧头、草叉,还有两把不知哪翻出来的旧剑。托尔走在最前面,脸上那道疤被夕阳照得发亮。
赫伯特指着山下的路:“波尔加的骑兵从那条路来过三次。头一回抢粮,第二回烧房,第三回杀了磨坊主。”
他转过身。
“从今天起,那条路是你们的。波尔加人再来,你们让他有来无回。”
男人们没说话,但每个人手里的东西都握紧了。
回到营地的时候,贝尔贡和奥尔维的人都在训练。
赫伯特带着斯高根的四百多人从北门进,三拨人凑在一块,营地一下子比之前热闹许多。
晚上,赫伯特坐在帐里,面前放着三卷名册。
他没打开看。
人数距离国王要求的三千人还差老远,不过他并不太担心。
虽然不少弗里斯人迁徙到王国腹地定居,但弗里斯人的总量实在太大,贝尔贡和斯高根起码还生活着三四成的土著居民。
这可是二十万左右的人口数量。
等第一批新兵回村,后面的人看到后自然就来了。
帐外忽然传来刀砍在木头上的声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