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斧子上的血擦了。”
韦恩提着那颗头走上城楼。
头发被血浸透了贴在头骨上,小埃里克斯的眼睛还睁着,还没来得及闭。
韦恩把头颅挂在城楼最高处的铁钩上。
铁钩是挂火把用的,不够大,他把头发绕了两圈才挂稳。
退后两步,对着广场上喊了一嗓子。
“米达尔――”
风灌进他的喉咙呛了一口,他把嗓门压得更低。
“完了。”
广场上还在推搡的人群安静了一小会儿。
远处城门口的方向,骚动重新涌起来了,这次是往里涌,不是往外。
马蹄声。密集,整齐。
从山脊线那边翻过来的声音闷闷地压进广场。
贝哈尔站在城楼石阶口,斧子还杵在石板上。他看了一眼山脊线上翻出来的第二面旗。“多少。”
韦恩从垛口往下看。看了好一会儿。“三千。打底。“又看了一会儿。”……不对,四千往上。”
“你的人呢。”
“东边巷子里,还没整好。”
贝哈尔把斧头拎起来搭在肩上。“你城下的人叫他们让开。你别动。”
“你去哪。”
贝哈尔走下第一级石阶,步子不快。
“去城门口看看。”
“贝哈尔。”韦恩叫住他。“让你的人别乱动。”
贝哈尔没回头,从石阶上往下走,声音从轻到沉。
“那得看他。不是看我。”
山脊线上的旗帜翻了第三面,马蹄声近了,近到城门口的石板开始弹积水。
城下。
残余的米达尔守军被赶到广场另一角,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盔甲没脱,武器已经扔了一地。
几个老人和女人蹲在远处的断柱旁边,风灌进他们的袍子里。
海鸥在废墟上低低地绕,影子从烧黑的梁木上一晃而过。
马蹄踩进城门洞里的时候,回声灌满了整条通道。
韦恩站在城楼上往下看,火光照着他半个身子。他把王冠从腰间解下来在手里翻了一个面。
贝哈尔走到了城门口的石阶旁,斧子杵在地上,两只手搭在斧柄顶端。他没往前走,也没往后退,就站在那。
米达尔各部围在广场西面的人自动让了一条路出来。
领头那匹马在城门口勒停,马嘴里喷出一团白汽。
马上的人比马高出一截,肩膀很宽,披风边角被海风翻起又拍落。他没穿头盔,头发被吹得往后扎,额角上沾着极细的雨丝,露出一整张脸。
深色旧披风,皮革护肩上嵌的铜扣磨得发亮。腰间横挂着一柄比寻常短剑长不了多少的短剑。
他没看任何人,先扫了一圈城墙上残余的火光和废墟,抬起头,视线停在城楼上那颗人头上。
停了半息。
偏过头对右侧的骑兵说了一句话。
风把声音刮碎了,城下的人只看见他的嘴动了一下。骑兵听完点了下头,一夹马腹,转身消失在队列里。
韦恩站在城楼上往下看了很久,不是在判断,是在等自己嗓子不紧。
马上的人收回了视线,缰绳一松,马蹄踏进广场的石板。
雨又开始飘了。
极细的雨丝,落在还在燃烧的废墟上,落在马背上,落在石板上开始发暗的血上,把石板的颜色泡得更深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