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勒住缰绳。
三千步骑大军在他身后铺开,马蹄踩碎泥壳,翻出黑泥。腥臭味裹在风里刮过来。
广场上的人开始往后退。
最外圈的人,听见马蹄声像闷雷滚过来,回头看了一眼,往后挪了一步。后面的人跟着退。
就这么空出一条路,五十步宽,直通广场中央。
伍德坐在马上,盯着城门顶那颗晃荡的脑袋。
小埃里克斯的袍子掀起来,露着光溜溜的小腿,脚上没鞋。
王宫方向还在冒烟。半边屋顶塌了,黑烟被雨水压着散不开,空气里全是烧毛皮的臭味。
广场上,韦恩的人和贝哈尔的人挤在两边,中间是一大片烂泥。有人骂街,有人推搡。一个贝哈尔阵营的战士蹲在石板上刮鞋底泥,刺啦响。
雷格往前带了半步马:"巷子里还有老鼠。"
"不急。"
伍德看着城门洞两边炸开的豁口,碎石堆在墙根。
雷蒙德从东边过来。他的马踩过烧断的木梁,马蹄陷进焦炭里,带起火星。
他策马上前,铁拳在胸口捶了一下。
"王宫破了,王室贵族全死了。"
"见着尸体了?"雷格声音沉得像石头。
"见着了。倒在卧房门口,挨了三刀,最后一刀劈在后脖子上。"雷蒙德用刀鞘比划了个斜劈的手势,"贝哈尔的人赶过去时早就凉了,血顺着门缝流出去两步远。"
雷格看伍德,伍德没吭声。马嚼着衔铁咯嘣响,雨水打在皮甲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西边传来哄笑。
一个部落兵把韦恩的手下推进泥坑,那人跳起来摸刀,刚摸到刀柄,周围的人已经围上来了。
没人劝,也没人真动手,就那么围着看。
雷蒙德扫了一眼那边:"城里乱,巷子里的散兵骑马进不去。东边巷子碰见两个躲板车后头的,追进去拐个弯人没了,马卡在墙中间退了半天。"
"人手够不够?"
"够,但得下马打。弃了马,我们没有多大优势。"
"骑兵进不去的地方就围。清完一片,就用木板把门钉死,从外往里推。"
伍德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重。
雷蒙德点头,拨转马头走了。
伍德朝西边点了下头。
雷格没回头,低低喝了一声。风卷着焦糊味刮过去,听不真切。
二十余骑同时动了。
马蹄拔烂泥,踩青石板,闷响串成脆响。没人喊,最前头的刀都没拔,马胸直接撞在人后背上。
人往两边倒。
有个满脸泥的汉子摔得脑袋发懵,撑着地爬起来,张嘴就要骂。眼尾扫到悬在鼻尖前的蹄铁,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回去,噎得他直伸脖子。
一会儿时间。
广场中间空出一条直道。
左边韦恩的人,右边贝哈尔的人,挤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人敢乱动。
四个带头的被揪了出来。
两个贝哈尔的人。一个光膀子,肩膀嵌着块碎木头,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盯着骑兵,没躲。另一个嘴里不干不净,被人按着后脑勺压在石板上,脸蹭着泥还在骂韦恩,每骂一句,按他的手就往下压一寸。
两个韦恩的人。一个趴在地上求饶,话都说不囫囵,膝盖磕破了,血混着雨水往下流。另一个咬着牙想撑起来,膝盖直打颤,刚撑起半个身子,长矛杆抽在他后膝弯上,闷响一声,又跪了下去。
雷格看伍德。
伍德手指往下点了点。还是那个轻动作,从上往下,不到一掌的距离。
刀刃落下,劈进骨头的闷响被雨水盖了大半。
血喷在石板上,顺着石纹往低处淌。
四具尸体被拖走,一人拖一条胳膊或腿,在石板上留下一道道深色拖痕慢慢被雨水冲浅。
尸体扔进烧着的废墟里,火苗卷了衣角,再舔上头发,焦臭味混在风里飘开。
没人出声。
几千人的广场,连咳嗽的都没有。只有火在烧,马偶尔打响鼻。
人群最外圈,一个穿破麻布的小孩挤在人缝里,盯着骑兵脚边那只散开的粮袋。
黑面包从袋口滚出来,泡在泥水里。
小孩咽了口唾沫,脚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去。
旁边一个汉军老兵看见了。头盔歪在头上,他趁人不注意,解下干粮袋,扔了半块麦饼过去。麦饼掉在泥里,小孩扑过去抓起来,连泥带水往嘴里塞。
老兵抬起头,正好对上伍德的视线。
浑身一僵。
"杀得好!"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喊出来的。头盔歪着,身子绷得笔直,嗓门没收住。
广场更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