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和善,说话的声音也细声细气的。
“姑娘,买胭脂?”
“看看。”
“我们这里的胭脂是最好的,用的是上等的红花,加蜂蜜和香料熬的,擦在脸上又红又润,还不掉色。”
上官不畏看了看柜台上的胭脂盒。
盒子是瓷的,白底红花,做工很精细。
她打开一盒,用手指沾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
颜色很正,红中带粉,确实是好胭脂。
但她注意到,胭脂里有一种细小的白色颗粒,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她用指甲挑出一颗,放在手心里碾了碾。
粉末很细,像面粉,但不是面粉。
她把粉末放在舌尖上轻轻碰了一下。
苦的。
曼陀罗花粉。
曼陀罗花的花粉有麻醉作用,少量使用可以让人放松,大量使用可以让人昏迷。
陈娘子在胭脂里加了曼陀罗花粉。
姑娘们买了胭脂,回家擦在脸上,曼陀罗花粉通过皮肤渗入血液,慢慢产生麻醉效果。
她们出门的时候,会头晕,会迷糊,会失去判断力。
这时候,有人跟在她们后面,很容易就能把她们带走。
“多少钱一盒?”
“一钱银子。”
“不贵。”
“姑娘要是喜欢,多买几盒,我这里的胭脂,长安的贵妇人都用。”
上官不畏笑了笑,放下胭脂盒,问道:“掌柜的,城东的刘家姑娘,你认识吗?”
陈娘子的笑容收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刘家姑娘?哪个刘家姑娘?”
“刘小蝶,十三岁,三天前来你这里买过胭脂。”
“哦,她啊,来过,买了胭脂就走了。”
“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买了胭脂就走了。”
“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北边走了。”
“你确定?”
“确定,我亲眼看到的。”
上官不畏点了点头,又拿起一盒胭脂,打开闻了闻。
这盒没有曼陀罗花粉。
她又打开一盒,也没有。
只有她第一次打开的那盒有。
陈娘子在试探她。
如果她买了那盒有曼陀罗花粉的胭脂,回去用了,就会中招。
如果她没有买,陈娘子会把那盒胭脂卖给下一个姑娘。
“掌柜的,这几盒胭脂,我都要了。”
陈娘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都要了?”
“都要了,我认识很多姑娘,给她们带回去。”
“好嘞,我给您包起来。”
陈娘子转过身,从柜台下面拿出几张黄纸,开始包胭脂。
她的动作很快,手指很灵活。
但上官不畏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是心虚。
上官不畏的目光扫过整个铺子。
铺子不大,前面是柜台,后面是一个门帘,门帘后面应该是后院。
门帘是布做的,蓝色的,上面绣着几朵花。
门帘的边缘磨破了,说明经常有人掀开。
她听到门帘后面有声音。
很轻,像是在哭。
她的耳朵很灵。
从小练武,听声辨位是基本功。
那个声音,是女孩的哭声。
“掌柜的,你后面有人?”
陈娘子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后面是仓库,没人。”
“我听到有人在哭。”
“您听错了,那是风的声音,这房子老了,到处漏风。”
上官不畏没有再问。
她付了钱,接过胭脂,走出铺子。
站在街上,她深吸了一口气。
铺子里的那股甜腻味道还在她的喉咙里,挥之不去。
曼陀罗花粉,哭声,发抖的手,磨破的门帘。
陈娘子有问题。
她绕到胭脂铺的后门。
后门在一条窄巷子里,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
门是木头的,很旧,门上的漆已经脱落了,露出下面的灰白色木头。
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她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
后院不大,堆着一些杂物。
靠墙有一排矮房子,房子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看不到里面。
地上有脚印,很多脚印。
有大有小,有男有女。
她仔细辨认那些脚印。
男人的脚印很大,至少七八个不同的尺码。
女人的脚印很小,只有一个人的尺码。
陈娘子的。
还有一个人的脚印,比陈娘子的大一些,比男人的小一些。
是女孩的脚印。
新鲜的,踩在雪上,还没干。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回到刑部,她去找萧浮云。
萧浮云还在厢房里整理公文,桌上堆的案卷比刚才更高了。
“萧文书,陈娘子胭脂铺有问题。”
“什么问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