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按住纸张的人站在书案的右边。
书案的右边是墙壁,没有人站在那里的空间。
如果站在书案的正面,按住纸张的方向是垂直的,不会是这个角度。
这个角度说明按住纸张的人和死者站在同一边,都是书的正面但这个方向不对。
只有一个可能――
按住纸张的人是凶手。
凶手杀了人之后,走到书案前,按住纸张,看死者在上面写了什么。
手指的大小是成年女子的。
阿兰的右手食指,和那个印痕的大小吻合。
上官不畏把那页纸轻轻抽出来,折好,塞进袖子里。
她转过身,看着阿兰。
阿兰还蹲在墙根下面,双手抱着头,肩膀在抖,没有抬头。
“阿兰,老板娘记账的时候,你在旁边吗?”
阿兰没有回答。
“你看到她写了什么吗?”
阿兰还是没有回答。
“你杀了她之后,走到书案前,看了她写的账目,你用右手按住了纸张,手指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印痕。”
上官不畏从袖中取出那页纸,展开,走到阿兰面前,蹲下来,把纸放在地上。
“你的手指印在这里。”
阿兰抬起头,看着那张纸。
她的眼睛红红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还是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凹陷。
她用右手食指摸了摸那个凹陷,尺寸正好。
她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来。
“你杀了人之后,没有马上跑,你留下来,做了好几件事。”
“你整理了现场。”
“你把椅子摔了,制造打斗的假象。”
“你把绣线弄乱了,让人以为是挣扎时扯乱的。”
“你拿起针,在绣绷上绣了一针,想让人以为老板娘死前还在绣花。但你不知道老板娘是右撇子,你绣的那一针方向反了。”
“你不知道她记账记到一半,你按了纸,留下了手指印。”
“你不知道她抓伤了你的手,你的手背上有三道抓痕,和老板娘手上的那三道一模一样。”
“你做了很多事,但你做得越多,留下的痕迹就越多,每一件事都指向你。”
阿兰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被抽空了的人。
“阿兰,你跟我去刑部。”
阿兰点了点头,慢慢站起来。
她的腿在发抖,站了好几次才站稳。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转过身,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小莲。
小莲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泪,但没有说话。
“小莲,帮我照顾我娘。”阿兰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小莲点了点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发出声音。
阿兰转过身,跟着上官不畏走出了绣坊。
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巷子里,把地上的积水照得发亮,水面像一面碎了的镜子,映着蓝天和白云。
萧浮云走在前面,牵来了马。
他先把上官不畏扶上马,然后又扶着阿兰上了另一匹马。
上官不畏骑马走在最前面,萧浮云走在最后面,阿兰在中间。
三个人沿着长安城东的街道往刑部方向走,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传到很远。
阿兰在马背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的眼泪一直在流,但她没有擦。
风吹过来,把她的眼泪吹到脸上,凉凉的。
路上经过一个卖豆腐的摊子,豆浆的香味飘过来,热腾腾的白气从锅口冒出来,在晨光中像一层薄薄的雾。
阿兰闻到那个味道,停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然后把脸别过去,看着另一边。
上官不畏看到了,但她没有问她。
她知道阿兰想起了什么。
阿兰的娘,那个病重的人,每天早上都要喝一碗热豆浆,几十年了,没有断过。
从今天起,她喝不到了。
给她买豆浆的人在马上坐着,往刑部大牢的方向走。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转过一条街,迎面来了一辆马车。
车夫认识上官不畏,停下来打了个招呼,说柳尚书在刑部等她,有要紧的事。
上官不畏问什么事,车夫说不知道,柳尚书没说。
他们加快了速度。
马蹄声更急了,“哒哒哒”,像雨点打在瓦片上。
阿兰的身体在马背上颠簸,她用手抓住缰绳,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手背上的抓痕被勒得更深了,又渗出了新的血珠。
上官不畏回头看了她一眼,放慢了速度。
萧浮云也放慢了速度,跟在她后面。
“不用急,柳尚书等得及。”萧浮云道。
上官不畏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加快速度。
三个人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穿过长安城东的街道,走过春明门,走过东市,走过平康坊,走进皇城,到了刑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