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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环小说网 > 不畏浮云遮望眼 > 第73章 师传绝技记终身

第73章 师传绝技记终身

死人不说话,但她觉得她们在听。

她每次验尸都会在心里跟死者说,你别怕,我帮你查清楚。

她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听到。

但她觉得能。

上官不畏站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当仵作的人,脚要轻,手要稳,眼要尖,心要细。

脚轻是为了不惊动现场。

手稳是为了不破坏证据。

眼尖是为了不漏掉细节。

心细是为了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还原真相。

她师父还说过另一句话:做人也是一样。脚轻,不要踩到别人的痛处;手稳,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眼尖,不要被表象骗了;心细,不要忘了自己是谁。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说的,只记得那天山里下了很大的雨,他们坐在屋檐下,看雨水从瓦片上流下来,像一串串珠子。

师父很少说做人道理。

那天说了一段,她一直记在心上。

她把师父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想,觉得每一条都是对的。

她把那些话收在心里,像收玉扳指一样,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

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推开门。

月光照在巷子里,青石板路上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河。

她站在门口,看着巷尾的方向。

那里是萧浮云的家。

他来清河县,不只是为了补一个文书空缺,她早就看出来了。

一个刑部文书,有令牌,有武功,认识孟长青,认识十六皇子,知道暗月的事,查过赵成和刘福的案子,对刑部的人了如指掌。

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去清河县待两年。

他来清河县,一定有他的事。

他查的是什么案?

为什么从长安调到清河县?

为什么两年不回去?

她不问,是因为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他会沉默,像之前每一次那样。

她看着巷尾的那盏灯,灯还亮着。

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院子里,像一小块被剪下来的月亮。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可能是数了几个数的时间,也可能是等一盏灯灭的时间。

灯没灭。

她先转身了。

她关上门,回屋了。

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她知道已经不早了。

她推开门,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凉凉的。

过了很久,她听到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梆、梆。”

三更了。

三更的梆子声在长安城的巷子里回荡,一声接一声,从远处传过来,又往远处传过去。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咚――咚――”,三声,一声比一声长,一声比一声远。

上官不畏坐在堂屋的黑暗中,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凉凉的。

她没有点灯,也没有睡。

她的脑子里在想阿兰,在想小莲,在想那碗凉了的饭和那双摆在县衙门口的筷子。

阿兰被判了五年徒刑,她娘被安置在养济院。

小莲无罪释放,拎着包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个进了大牢,一个流落街头,一个在养济院等死。

三个人,三条路,都不是好路。

她把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地想,像翻一本看过的旧书,每一页都翻到了,每一页都记住了,但就是放不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上官不畏就起来了。

她从枕头下面取出母亲的笔记,放在桌上翻了几页。

然后仔细叠好,用一块蓝布包起来,塞进包袱里。

她走出堂屋,站在院子里。

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晨风中摇摇晃晃。

她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粗糙,凉凉的,像老人手上的皱纹。

月亮还挂在天上,又圆又白,像一只眼睛,正盯着她看。

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走出院门。

萧浮云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间挂着刑部的令牌。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一夜没睡。

“你这么早?”上官不畏问。

“睡不着。”

“我也是。”

两个人并肩往刑部走,谁都没有说话。

街上的店铺还没开门,门板上的封条在风中沙沙地响。

卖包子的老刘头刚把炉子点着,炭火的红光照在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他看到上官不畏和萧浮云走过来,咧嘴笑了:“上官姑娘,这么早?包子还没熟,等一会儿。”

“不等了,赶路。”

“那你拿两个冷的,路上吃。”

老刘头从蒸笼最下面掏出两个冷包子,用油纸包了,递过来。

上官不畏接过包子,放在手里,包子是冷的,面皮硬邦邦的,但她没有说。

她道了谢,转身走了。

萧浮云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在晨光中走向刑部。

到了刑部,柳尚书还没来。

正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差役在打扫院子,扫帚在地上划拉划拉地响,声音单调而重复,像一首唱不完的歌。

上官不畏走进停尸房,把昨天没做完的验尸记录补完。

死者是一个老头,病死的,身上没有外伤,没有中毒。

她写了四个字:“病亡,无他。”

然后盖上白布,在记录上签了名,把案卷放到归档的架子上。

停尸房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动,“噗、噗、噗”,像一个人的心跳。

她站在那里等柳尚书来,等了大约半个时辰。

柳尚书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案卷,是长安县衙昨天送来的,一个妇人被丈夫打死了,丈夫说她是自己摔的,但邻居说她经常被打。

柳尚书把案卷递给她,说你去看看。

上官不畏接过案卷,翻开。

死者姓王,三十八岁,家住城东崇仁坊,丈夫姓赵,是个屠户。

邻居说,赵屠户经常打老婆,打了十几年了,打完了就说她是自己摔的。

昨天又打了,这次打死了。

上官不畏合上案卷,塞进袖子里。

“我去看看。”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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