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团之中,灵光闪烁,那些光点在水团之中游走,在玄元控水旗的引导之下,开始缓慢地融合。
嬴稷口中念念有词,诵念着巫族古老的咒语。那咒语音节古朴,声调低沉,每一个音节落下,玄元控水旗的光芒便强盛一分,那些神念汇聚的速度便快上一分。
封天在即,天帝一出,天地秩序将定。届时,秦国若想继续在北境立足,若无天仙妖神级别的力量守护,覆灭便在旦夕之间。嬴氏一脉数万年的传承,共工血脉的延续,皆系于此。他不能失败。
水团之中,那些光点终于开始融合。
它们彼此靠近,彼此纠缠,彼此渗透,渐渐地,凝聚成了一团朦胧的光影。那光影似人形,却又模糊不清,五官未显,四肢未成,只是淡淡的一团。
嬴稷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玄元控水旗猛地一挥!
旗帜之上,涌出一股浩大的水灵之力,注入那团光影之中。那光影在水力的滋养之下,一道完整的魂魄,正在成形。
三魂七魄,各归其位。天魂居于上,地魂居于下,命魂居中。七魄各有所司,各有所属,彼此呼应,彼此牵系,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嬴稷看着那魂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隐约感觉到,这魂魄并非凭空捏造,而是有其本源,有其来处。能将真灵神念分化万千,遍布天地之间,此等手段,绝非寻常仙人可为。
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封天在即,时不我待
他将那凝聚成形的魂魄,轻轻推入少年的眉心。
“赢政……还不醒来。”
……
迷茫之中,张钰感觉到自已的意识正在重新恢复。
这让他心生疑惑。元辰炼神之术,当以百年为期,如今不过十余年,远远未到结束之时。况且,他的真灵元神之力应当分散于天地之间,附着于兆亿生灵之上,此刻应当如丝如缕,弥漫四方,而非凝聚于一隅。
可此刻,他分明感觉到自已的意识被某种力量牵引,最终困于一处狭小的所在。他的真灵元神之力,也不如想象中那般强大,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虚弱与滞涩。
他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幽暗的殿宇,殿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殿中站着一个人,身形高大,虎背熊腰,面容刚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嬴稷看着那双眼睛,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可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到那少年的眼神。那不是新生儿般懵懂无知的眼神,不是沉睡千年后茫然迷惑的眼神。那眼神之中,有清明,有锐利,有一种历经世事之后的沉稳与冷峻。
这魂魄,有它自已的意识。
嬴稷反应极快,手中法诀一变,一道水流凭空而生,瞬间将少年的身体团团困住。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嬴稷的声音冷如寒冰,“竟敢占据我嬴氏之人的躯体!”
他心中涌起一阵惊涛骇浪。他当然知道这些真灵神念来得有些蹊跷,甚至也猜测过可能带来的种种后果。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真灵神念凝聚成的魂魄,居然会有其他人的意识。这是他所预料的后果中,最为糟糕的一种。
不过下一刻,嬴稷的脸色便恢复了冷峻。
“也罢。如今魂魄已成,不管你是谁。只要我将你的意识泯灭,剩余魂魄之力就会被共工之体同化,成为我真正的嬴氏之人。”
话音落下,嬴稷手中法诀再变。困住张钰的那道水流骤然一缩,紧贴其身,而后水流内部凭空生出一股炽烈之意。
这便是“玄冥真水”。水中有火,火蕴水中,以水为体,以火为用。此水不沸不腾,不冒烟不发光,却能灼烧元神魂魄,被其困住者,肉身无损,真灵却如坠炼狱。
真灵被灼烧,即便是张钰,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他强忍着剧痛,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究竟意欲何为?!”
嬴稷听着这话,神情丝毫未动。他的目光依旧冷厉,手中的法诀依旧稳健。那玄冥真水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炽烈。他不打算给这个占据躯体的“东西”任何说话的机会。
可下一刻——
那具小小的身躯之上,忽然浮现出一片片玄黑色的龙鳞!那龙鳞细密而坚韧,每一片都流转着幽幽的光芒,从手臂蔓延到肩头,从肩头蔓延到胸膛,从胸膛蔓延到全身。
那身形在龙鳞覆盖之下缓缓舒展,从十岁孩童的瘦弱之躯,骤然化作丈许之身。
其面如冠玉,眉目清朗,然眉宇之间自有一股桀骜不驯之气,如怒涛翻涌,如江河奔泻。蛇身盘绕,鳞甲森然,青黑如墨,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寒光。蛇尾粗壮有力,尾尖如矛,盘踞于大殿之上,占据了大半空间。一头朱红长发,如烈火,如赤霞,披散于肩,无风自动,仿佛有火焰在其间跳跃燃烧。
人面,蛇身,朱发——这正是上古水神共工之相。
此体一出,那玄冥真水便再也无法伤他分毫,共工之体本就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水行之力,玄冥真水在他面前,如何能造成伤害?
出乎意料的是,嬴稷看到这一幕,反而将手中的神通法术收了起来。那玄冥真水之火消散于无形,困住张钰的水流锁链也化为灵气散去。他站在那里,一脸复杂地看着张钰。
“没想到,祖巫之体就这样被激发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释然。
“不管你是谁,如今木已成舟。祖巫之体已醒,共工血脉已续,你已是我嬴氏之人。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张钰冷笑一声,他心中怒意未消。元辰炼神之术,以百年为期,如今不过十余年,却被强行唤醒。天知道此举会不会干扰他的炼神之旅,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可预料的后果?百年谋划,若因此功亏一篑,他岂能甘心?
然他正要开口质问,却听嬴稷沉声道:
“秦国之主嬴稷,见过道友。”
张钰一怔。
秦国。嬴稷。这两个词,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他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些名字的含义——在这个世界里,他见过太多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早已习以为常,只当是巧合,只当是重名,从未深究。
可此刻,嬴稷站在他面前,自称“秦国之主”。
一股非常模糊却前所未有的记忆,忽然涌上他的心头。那些记忆之前仿佛被某种力量模糊处理,甚至被封闭,此刻却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下,开始松动,开始浮现。
张钰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
“秦国……嬴稷……三清道君……截教弟子……东胜神州……”
“为什么这一切都似是而非?”
他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迷茫。
“为什么我现在才发现?”
他闭上眼睛,努力去捕捉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如同水中的倒影,一碰就碎,一触即散。他越是用力去想,那些记忆就越是模糊,越是遥远。
“这和我前世的记忆完全不同……”
他睁开眼,目光之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这到底是什么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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