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明白了。”他躬身道,“老奴会让人多与陈少爷接触,慢慢拉拢。”
顾锦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
陈玄英回到西府时,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刚走进二门,就看到陈妈妈站在廊下,面色阴沉地看着他。陈妈妈是秦氏的贴身婆子,跟了秦氏二十多年,在西府的地位比一般管事还高。她看陈玄英的脸色,就知道事情办砸了。
“少爷,太太请您去正房。”
陈玄英的腿一软,差点站不稳。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正房走去。
秦氏靠在床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手里攥着一串檀木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她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寒意,让陈玄英的脊背一阵阵发凉。
“母亲……”他站在床前,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事情办得怎么样?”秦氏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陈玄英不敢隐瞒,将今日在东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顾锦朝拿出商契和出货记录时,秦氏的佛珠停了一瞬;说到顾锦朝说“被人当枪使了”时,秦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说到“今年的茶叶还是由老君眉供应”时,秦氏猛地将佛珠摔在床上。
“废物!”
秦氏的声音尖锐刺耳,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她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脸涨得通红。陈妈妈连忙上前替她拍背,又被她一把推开。
“母亲……”陈玄英吓得跪了下来,“儿子没用,儿子对不起母亲……”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已!”秦氏喘着粗气,指着儿子的鼻子骂,“我让你去东府,是让你跟她谈条件的,不是让你去认错的!你倒好,人家三两语就把你打发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玄英跪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一声不吭。
秦氏骂了一刻钟,骂累了,靠在床头喘气。她的目光落在房梁上,眼底的寒意浓得化不开。
“看来软的不行,要来硬的。”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自自语,“去联络宋姨娘,让她在顾家动手。这一次,我要让顾锦朝后院起火,自顾不暇。”
陈妈妈犹豫了一下:“太太,宋姨娘那边最近有些不对劲。前些日子她突然派人来打听太太的底细,像是起了二心……”
“她敢!”秦氏冷笑一声,“一个五品官的填房,也敢跟我耍心眼?告诉她,若是想攀上高枝,就老老实实替我办事。若是起了二心,我有的是法子让她在京城待不下去。”
陈妈妈低下头:“老奴这就去办。”
秦氏重新捻起佛珠,一颗一颗,慢慢地转着。
“顾锦朝,你以为赢了一局就万事大吉了?”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日子还长着呢,咱们走着瞧。”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西府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中摇摇晃晃,像是一双双窥伺的眼睛。
东府的方向,灯火通明。
顾锦朝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翠屏端着热茶进来,放在桌上。
“三夫人,该歇了。”
“不急。”顾锦朝的目光落在西府的方向,“今日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明日,就该我们在暗,他们在明了。”
翠屏不太明白,但她没有多问。她知道,三夫人心里有数。
夜色渐深。
东府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了,西府的方向也渐渐暗了下来。
整个陈府沉入了寂静之中,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夜色中一下一下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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