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朝。”他的声音很低。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陈彦允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沉，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要说出来的事。窗外，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如果我有一天出了事，你要带着陈家的人离开京城。”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明日早朝要穿哪件官袍，后日的春宴该备什么礼。但顾锦朝听出了那淡底下的沉重。那是他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话，是他在密报上看到襄王联络各地藩王的那一刻就想说的话。他是首辅，是太子太傅，是皇上最信任的大臣。但如果襄王真的造反，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不是因为他挡了襄王的路，是因为他是朝堂上最硬的那根柱子。襄王要登基，必须先砍断这根柱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已的处境，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已可能面临的结果。

顾锦朝看着他。“三爷不会有事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她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陈彦允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他握得很紧，像是在握一件随时会被人夺走的珍宝。窗外，夜色浓得像墨，大雨终于落了下来，哗哗地浇在瓦片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水雾。廊下的灯笼在风雨中剧烈摇晃，烛火忽明忽暗。

顾锦朝回握住他的手，握得更紧。

这一夜，陈彦允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将那份密报看了一遍又一遍，将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日期、每一条线索都刻进了脑子里。他要布的网很大，大到需要调动朝堂上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大到需要皇上和太后的信任，大到需要他在朝堂上站稳了，一步都不能退。他不能退，退了就是万丈深渊。退了就是陈家满门，就是顾锦朝，就是她母亲，就是她弟弟，就是所有他在乎的人。他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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