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信的事,太后知道得比陈彦允预想的要快。信使虽然是赵忠拦截的,但王承恩在湖广收买了人心,那些人也并非全无用处,消息传回京城,不过用了三天。太后在慈宁宫得知此事时,正在佛堂念经。她放下佛珠,沉默了很久,面容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李太监跟了她几十年,知道她越平静,心里越汹涌。她没有发火,没有摔东西,只是说了一句:“备轿,哀家要去见皇上。”
养心殿里,皇上正在批阅奏折。看到太后进来,他站起身,行了一礼。“母后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让人传话就是了。”太后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走到皇上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皇上……承恩是哀家的侄儿,是哀家娘家唯一的血脉。他若出了事,哀家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哀家老了,活不了几年了。承恩就是哀家最后的念想。皇上,求你了,放过他这一次吧。”
皇上愣住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后,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心软,是无奈,也是隐隐的失望。太后从来没有这样求过他,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失态过。她是太后,是母仪天下的人,是必须永远端庄、永远从容的人。她不该跪下,不该哭泣,不该为了一个不争气的侄儿把自己放得这么低。
“母后,您起来说话。”皇上伸手去扶太后,太后没有起来。她跪在地上,拉着皇上的衣袖,哭得浑身发抖。“承恩还年轻,不懂事。他只是被人挑唆了,不是他本意。求皇上念在哀家的份上,饶他这一回。哀家保证,他会改的,一定会改的。”
皇上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那张密信上写的字——“陈贼不除,新政难废。”王承恩不只是“不懂事”,他是结党营私,是图谋不轨。但太后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放过王承恩。他是皇帝,也是儿子。他不能视而不见。“来人,传旨。湖广知府王承恩,浮躁不谨,罚俸一年,下旨申饬。”
太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皇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眼泪还在流,心里也松了口气——至少承恩的命保住了,官职保住了。至于罚俸,那点银子不算什么。“谢皇上恩典。”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皇上转过身,走回御案后坐下。“母后,朕累了。您回去歇着吧。这是最后一次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太后站起身,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好。哀家回去。皇上好好歇着。承恩的事,哀家替他谢谢皇上。”她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