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晚雪是次日午后来的。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手里没有捧桂花糕，捧了一封刚从南方寄来的信。她在顾锦朝对面坐下，将信封放在桌上，推了过去。“三婶，你看看这个。我娘家嫂子从南边寄来的信。她随夫婿在广东任上，写信来说了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她的语气比平时轻了几分。

顾锦朝接过信，展开。信纸很薄，字迹娟秀，是俞晚雪嫂子的手笔。信中说她在广东遇见了冯远道的遗孀，她已经改嫁了，嫁给了一个当地的小商人，过得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安稳和顺。她人胖了一些，脸上也有了笑模样，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冯府废弃的花园里游荡、喃喃咒骂的疯妇了。她在集市上买布时，认出了俞晚雪的嫂子，没有躲，也没有哭，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好久不见”。嫂子问她过得好不好，她说：“好。比从前好。”顾锦朝看完信，沉默了很久。她将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放在桌上。

“也好。”她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俞晚雪没有问她“为什么是也好”，因为她懂。“是啊。也好。”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暖，将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金灿灿的。廊下的风铃被风吹动，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像是在替谁说着什么话。陈念锦从内室跑出来，抱住了顾锦朝的腿，仰着小脸喊：“娘，哥哥又抢我的布老虎！”顾锦朝低下头，看着女儿气鼓鼓的小脸，嘴角慢慢扬起，弯腰将她抱了起来。“那我们去看看，哥哥为什么要抢你的布老虎。”

她抱着女儿走进了内室，脚步声渐渐远了。俞晚雪坐在廊下，喝着已经凉透的茶，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绿得发亮，光斑在地上跳动。风还在吹，日子还在往前走。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那些曾经以为熬不完的夜，都过去了。天晴了，风暖了，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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