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替你把这些事想了一遍。”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三爷,你在江南,我在京城。你查你的盐商,我看着朝堂上的人。太后虽然不问朝政了,但她的余党还在。盐商也一定会派人来京城活动,试图从这边给你制造压力。你不用担心我,我能应付。”
陈彦允沉默了片刻,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盐商在京城安插了人手,他们已经在对朝臣下手了。你一个人在京城,要多加小心。府中的事,让赵忠多费心。如果有人递帖子说要见你,不要轻易见,先让翠屏查清对方的底细再说。”顾锦朝点了点头。“三爷放心。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把家守好。”
夜深了,窗外月色如水,将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银白一片,落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陈彦允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的夜色。秋风从窗棂间漏进来,带着草木渐枯的气息。顾锦朝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等我回来。”他没有回头,目光仍然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枝丫间已经快要落光了,在月色里立着,像一个人独自站了很久,终于等到了风雪停歇的那一刻。
“我等你回来。”她应道。
次日清晨,陈彦允带着赵虎和二十名护卫出了京城。他没有坐轿,骑了一匹高大的黑马,马鞍上挂着一只不大的包袱——是顾锦朝昨夜亲手系好的那一只。他走了,马蹄声在青石路面上响起,一下一下,在晨雾中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翠屏站在二门口,看着三爷的背影消失在雾中,眼眶有些发酸,但她没有哭,只是吸了吸鼻子,转身回府了。
顾锦朝站在阁楼上,看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被晨雾吞没,连马蹄声都听不到了。她站了很久,久到晨雾散尽,久到阳光将院子里的青砖晒得有些发烫,久到翠屏上来喊她用早膳,她才收回目光。“来了。”她说了一声,转身下楼。她的脚步很稳,背脊挺得笔直。
京城里的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三天。第四日清晨,顾锦朝正在正房里教两个孩子认字,翠屏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她在顾锦朝耳边压低声音说:“三夫人,有人在外头散布谣,说三爷这次下江南,不是为了查盐政,是为了敛财,明面上是钦差,暗地里是去跟盐商做交易的。”她的声音有些急,“赵管家说,这谣是从城南的几家茶楼传出来的,源头还没查到。但传得很快,已经有几位大臣在私下议论了。”
顾锦朝手中的毛笔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汁洇开一小团。“江南那边,是不是已经有人动了?”她放下笔,轻轻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继续查谣的源头。查到是谁传的,盯住他背后的人。谣传得越快,说明他们越急。他们急了,我们就不急。”
翠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她走得很急,裙摆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宣纸微微翻动。顾锦朝没有急着去做什么,只是重新拿起笔,在纸上补了那个被洇开的墨团,又添了几笔,画成了一朵不甚规整的墨梅。窗外的秋风还在吹,桂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正一片一片地往下落,铺了满地,像是谁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毯子,等着有人踏上去,又等着有人把它扫干净。顾锦朝搁下笔,看了一眼窗外,又将目光落回纸上那朵墨梅上,像是觉得那里还缺些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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