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朝，我们以后常带他们出去走走吧。看山，看水，看海。去庄子上，去城外，去南边。等他们大一些了，带他们去看你外祖父的故乡，看金陵的秦淮河、夫子庙、乌衣巷；带他们去看我小时候读书的书院，看院中那棵老槐树、墙上那些斑驳的字迹；带他们去看你说的那片海，看蓝色的、很大的、很漂亮的海。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很大，不只有京城的高墙，不只有朝堂的纷争，不只有后宅的算计。”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顾锦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份温柔的光芒，看着他那微微扬起的嘴角，看着他抱着女儿的动作那样轻、那样稳。她点了点头。

“好。去哪里都行，只要一家人在一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自语，但那轻里头有重量——有她对他所有的信任，有她对孩子所有的期待，有她对未来所有的憧憬。

窗外，月光如水，将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银白一片。新叶已经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无数只小小的手，在向这个世界招手。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在祝福什么。

翠屏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三爷和三夫人头碰着头、一起看着两个孩子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她没有进去打扰，只是轻手轻脚地将门掩严实了一些，然后退开了。她边走边想，三爷说要带三夫人和孩子去看海。海是什么样的？她没见过。但她想，一定很美，比天还蓝，比云还白。三爷和三夫人站在一起看海的样子，一定很美。

两个孩子满月后，陈府恢复了平静。陈彦允每天去内阁，傍晚回来，换了衣裳就去正房看孩子。他抱孩子、换尿布、喂奶、哄睡，什么都做，做得越来越好。翠屏说他现在比她还熟练，她有时候都要向他请教。他说熟能生巧，朝堂上的事是这样，抱孩子也是这样。翠屏听了，笑得直不起腰。

顾锦朝的身体渐渐恢复，面色红润，精神也好。太医说她恢复得很好，可以下床活动了，但不能太累。她闲不住，开始重新打理府务。陈彦允不让她操心，她把账册藏起来，他翻箱倒柜地找。她把账册藏在枕头底下，他发现了；藏在妆奁里，他发现了；藏在衣柜里，他还是发现了。他看着她，说“你藏东西的本事，还需要练练”。她哭笑不得。

当夜，顾锦朝在灯下写信，把满月宴的事写给母亲。纪氏不识字，但她可以让翠屏念给她听。信写得很长，写了宾客们夸孩子长得像三爷和三夫人，写了太后送的金手镯和银碗筷，写了皇上赐的“福泽绵长”匾额，写了三爷说以后要带他们去看海。她写了很久，写了好几页纸，像在写一篇游记。她将信纸折好，放进信封，用火漆封口，按了一下。

翠屏端着热茶进来，看到她在写信，忍不住问：“三夫人，您又写信给老夫人？您天天写，老夫人听得过来吗？上次的信她还没听完呢，您又写新的了。”她笑着问。

顾锦朝将信封好，放在桌上。“听得过来。她喜欢听。我不写，她才着急。她等了一辈子才等到这一天，她不会嫌多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翠屏看着三夫人的侧脸，烛火映着她的脸，她的表情很安宁，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窗外，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屋里，灯火通明。顾锦朝靠在椅背里，手放在膝上，听着隔壁房间里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心中一片平静。这一世，她终于活成了前世想都不敢想的模样。有爱她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有健康的母亲，有懂事的弟弟，有稳定的家。她什么都不缺了。她什么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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