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你父亲在那坐了一下午了。”
明禾一动不动。
傅敬仁说:
“你要是不想见他,我让人送他回去,不让你为难。”
明禾回过头,眼底有血丝:
“你为什么多管闲事?我发过誓,这一辈子都不会和他们来往!”
傅敬仁看着她:
“我想为你做一些事,这么多年,你的心结都解不开,我来帮你解。”
明禾的嘴唇颤抖着:
“没人能解开我的心结!三十年前,他们因为血缘,抛弃了我!他们养育我,宠爱我十八年,就因为我身上流的不是他们周家的血,就把一切都收回了,他们...”
“小禾。”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明禾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缓缓转身,看到周显仁拄着拐杖,一步步朝她做来。
他动作迟缓,但眼神却极其坚定。
“小禾,是爸爸错了。”
周显仁浑浊的眼睛里浮着一层水光:
“你是我的女儿。不管是不是亲生的,你都是我的女儿。是我糊涂了一辈子,对不起你。”
明禾的大脑‘轰隆’一声。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显仁。
这位一生要强的读书人,书香门第出身,一生身居高位。
他明明是一个执拗的,固执的,一辈子都不会认错的人。
此时此刻,竟然向她认错。
明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从十八岁之后,她就再没哭过。
今天,却哭了很久,像是把三十年积攒的委屈,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傅敬仁站在一旁,看着父女二人,时隔三十年,终于打开了心结,愿意听一听对方心底的声音。
晚上,周显仁被安排回房间休息之后,明禾一个人坐在廊下。
山谷里的夜风吹动着她的衣衫。
她看着远处水池里映着月亮的碎光,陷入沉思。
傅敬仁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安静了很久,明禾才开口:
“这一次,谢谢你。”
她看向傅敬仁:
“今晚,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傅敬仁问。
“我还欠深年一个道歉,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他,深年承受的痛苦,不比我少,而他的痛苦,是我造成的,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我却没有好好和他道过歉,承认自己的错误,每一次,我都在绑架他,试图让他理解我,我真卑鄙,真无耻,真懦弱!”
傅敬仁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我和你一起,我也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在为人父母方便,我也要从头学习。”
他看着明禾:
“还有为人丈夫,我也极其欠缺,我也要向你道歉。”
明禾没有看他:
“你道歉的太多了,但不管你怎么道歉,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傅敬仁把手搭在膝盖上,一脸认命:
“那就不原谅。欠你一辈子,我心甘情愿。”
明禾没有说话。
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
明禾顺着声音看过去。
傅深年蹲在地上,远远骑在他背上,咯咯地笑。
盛念夕站在旁边,弯腰扶着远远的小胳膊,怕他摔下来。
远远笑得两只手都松开了,傅深年往前走了两步,他又抓紧了,喊“爸爸再快一点”。
话音刚落,小身子一歪,往旁边栽了一下。
傅深年一把捞住了他,远远趴在傅深年怀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笑得眼睛都弯了。
“远远,该回去睡觉了。”
陈萱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把远远带走了。
盛念夕和傅深年看着远远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直到身影不见,
傅深年走到盛念夕旁边:
“今天念成说的话给我提了个醒,有些事我一直拖着,对你不公平。”
盛念夕转过头看他。
听到他继续说:
“我是远远的叔叔,不应该是爸爸,我不能继续任由这份情感上的错位,一直错下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