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盯着那只空碗,脚下却半步也没动。
“都在吵什么?侯府的体面还要不要了!”
定远侯老夫人拄着拐杖,在丫鬟簇拥下走来。
老太太一向偏心姚氏这个继室,更看重侯府名声,见状眉头压得极低,先看向地上被堵了嘴的李婆子。
“手脚不净的蠢货,也敢攀咬主子!”
沈听澜不争。
她知道老太太想和稀泥。
她只转头,将刚才从李婆子屋里搜出来的药渣递给温照雪。
“温姑娘,劳你验一验。”
沈听澜喘了口气,声音仍旧很稳,“若是我多心,我今日便跪在雪地里,给母亲磕头认错。”
温照雪接过药渣,放到鼻尖闻了闻。
她原本不耐烦的脸色沉下来。
“麻黄根,软筋散。”
温照雪冷笑,“分量不重,害不死人。但能让病人三日下不了榻,连话都说不利索。”
她抬眼扫过姚氏。
“谁给本就气血两亏的病人喝这个,心挺黑啊。”
院里一静。
院里一静。
雪落在廊檐上,簌簌地响。
沈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脸色铁青。
沈怜月见势不对,立刻扑通一声跪在老太太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祖母!姐姐!母亲绝不会害姐姐的,定是下人们自作主张啊!”
她哭得不吵,眼泪一颗颗往下掉,仍旧是最惹人怜的模样。
沈听澜看着她,唇角轻轻动了动。
“是啊。”
她声音很轻,“我也盼着她不会。”
姚氏猛地抬头。
那一瞬,她脸上温慈的皮像被雪水泡开,露出底下压不住的恨。
沈老太太看见了。
院里的下人也看见了。
老太太气得用拐杖重重拄地。
“姚氏治家不严,纵容恶奴!”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挤,“即日起,禁足荣禧堂。内宅对牌暂交由二房婶娘协理三日!”
姚氏瘫坐在地。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连疼都顾不上了。
她苦心经营十年的贤良名声,就在这一碗汤里,碎了一地。
夜深后,西暖阁终于静下来。
沈听澜靠在床头,听着窗外风雪拍窗。
高热退了些,身体却虚得厉害,连抬手都费劲。
可她脑子很清醒。
姚氏禁足。
对牌旁落。
李婆子这张嘴,也暂时堵不回去了。
这一局赢得险,险到她差点把命赔进去。
沈听澜伸手去摸枕头下的玉佩,指尖刚碰到玉佩边缘,忽然摸到一片粗糙的纸。
她动作停住。
片刻后,她将纸条展开。
烛火晃了晃,炭笔写出的字歪歪扭扭,像是有人仓促间塞进来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母亲留下的药铺钥匙,在祖母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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