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婆子嘴唇抖个不停,双眼死死盯着满地灰烬。
“老奴只管做事,从来不敢过问主子的安排。”
“你若不肯开口,本官便把你送进都察院,让那里的人一寸寸问。”
李婆子脸皮抽了两下,仍旧咬紧牙关。
沈听澜扶着矮墙绕进后巷,裙摆拖过泥水,停在李婆子面前。
春桃不在,温照雪也不在,等谢执察觉她的打算时,她已经俯下身,扣住了李婆子的腕脉。
李婆子挣了一下,被刀锋往前送了半寸后,再不敢乱动。
腕下脉搏跳得又急又乱,三句心声接连挤进沈听澜耳中。
“夫人说佛堂起火,旧药库里的牌子都要烧干净。”
“只要咬住不供,二小姐还有翻身的路。”
“大小姐窗缝里的那包药,也是从西墙递进去的。”
沈听澜的手停在李婆子腕上,冷汗顺着额角渗了出来。
这是她今夜第一次使用读心。
李婆子做过的事,比她嘴上承认的多得多。
“李婆子,你替姚氏烧过旧药库,也替她往我院里送过药。”
李婆子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
她张了张嘴,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老奴没有!大小姐不能冤枉老奴!”
“你若没有做过,为何我一提窗缝药渣,你便慌成这样?”
沈听澜松开她的手腕,将手收回袖中,掌心仿佛还留着对方急乱的脉动。
“你替姚氏做了这么多年事,她可曾告诉过你,等事情败露,会先把谁推出去挡刀?”
李婆子抬头望向佛堂方向,脸上那点强撑一点点垮了下去。
火势已经被护院压住,后巷却始终无人过来救她。
谢执将长刀从她颈侧移开,朝暗处抬了抬下颌。
两名都察院差役从巷口现身,上前将李婆子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沈听澜蹲下,在泥水和灰烬中翻出几块烧了大半的木制药档。
最上面那块被火燎掉了半边,还留着半枚莲花私印。
她隔着帕子擦去灰屑,一股腥闷油气随即钻入鼻间。
母亲留下的印泥清苦,透着药香。
这块药档上的印泥却腥得发闷。
“这是假的印泥。”
谢执接过木牌,借着火光查看残留的印纹。
“仿印的人用假印把货压到你母亲名下,再借姚氏的手,把药送进侯府。”
“姚氏把好药换走,再将军中退下的废药和禁药塞回清和堂。药材害了人,货牌上又盖着母亲的印,追查下来,所有罪责都会落到她头上。”
沈听澜撑着膝盖站起身。
烟灰沾在她脸侧,额前已经覆了一层薄汗。
“她要毁掉的,从来不止这些药档。”
谢执看了她片刻,抬手拂去她鬓边的灰。
他的手只停了一息,便收了回去。
“你今夜已经读过一个人。后面不许再碰任何人的脉门。”
“李婆子只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姚氏才知道这些货从哪里来。”
“姚氏交给本官审。”
“世子爷审她,是为了军需案。我审她,是为了我母亲,也是为了我这条命。”
谢执没有再劝,只把那块药档交还给她。
沈听澜握紧木牌,抬眼望向佛堂。
“带上李婆子,我们现在就去佛堂。”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