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扣她手腕,唯独听不见他的心声
马车刚停稳,沈听澜便扶着谢执的右臂跨下车辕,谢执仍想自己往前走,左腿落地便失了力气。
她把旧铜符塞给迎来的暗卫。
“请温照雪过来,再备剪刀、烈酒、热水和止血药。箭头带着倒钩,谁都不许擅动。”
谢执借着她的肩膀站稳,受伤的左臂垂在身侧。
“本官还没倒下,你先顾好自己的胸伤。”
“你若再多走十步,肩头这块肉便保不住了。谢大人想逞强,也该挑个温照雪不在场的时候。”
两名暗卫上前搀住谢执,将人送入听竹苑偏房。
沈听澜跟在旁边,压着胸口走得不快。
迷烟吸入不多,曼陀罗留下的麻木仍缠在腿上,每跨过一道台阶,膝弯便要软上一回。
温照雪披着外衣赶来,发髻只用木簪束住。
她剪开谢执肩头的官袍,染血布料粘着伤处,热水浸过几回才剥下来。
半截箭杆斜插在皮肉里,倒钩贴近肩骨。
伤口经过一路颠簸,裂口已经被扯宽,血水顺着肩背流到腰间。
温照雪将烈酒倒进铜盆,剪刀与薄刃依次浸入:“箭头再往里半寸,便要伤到肩骨。世子若还想用这条胳膊,取箭时便别乱动。”
谢执坐在榻边,右手撑着膝盖:“温姑娘只管动手,不必把本官当成医馆里怕针的孩子。”
“医馆里的孩子知道疼了会哭,世子只会把伤口拖烂,再半夜翻窗找人包扎。两者相比,孩子更让人省心。”
沈听澜把叠好的药布递过去,唇角压着笑意:“你若嫌他碍事,可以先收三倍诊金。昭王府家底厚,养得起一个不听医嘱的病人。”
谢执侧过脸,视线落在她被削破的狐裘上:“你们合伙开医馆,第一桩买卖便要落到本官头上?”
“世子若不愿付银子,我也收都察院的护卫。南街医馆开张以后,夜间需要两队人巡守。”
温照雪把一块折好的布巾递到谢执面前:“咬住这个,免得待会儿咬伤舌头。你若疼得挥刀,我便让沈听澜抱一只猫进来压住你。”
谢执伸手推开布巾,额角已经冒出细汗:“本官伤的是肩膀,温姑娘何必拿猫威胁。”
温照雪与沈听澜对视一眼,两人谁也没有拆穿他。
薄刃沿着伤口切入,拨开裹住箭头的血肉。
谢执背脊绷紧,撑在膝上的右手压出几条血痕,脸上仍未露出退意。
沈听澜拿药布按住伤口下方,防止血流进衣襟。
烈酒冲过伤处时,谢执肩背震了一下,呼吸停了两息。
“倒钩贴着筋脉,需要再切开半寸。”
温照雪换过一把窄刀,目光锁在箭头周围,“沈听澜,把灯移近些,再压住他的右臂。”
沈听澜托着灯靠近,另一只手按在谢执手腕上:“你若忍不住便抓住我,别把刚包好的虎口再震开。”
谢执没有应声,右手翻过来扣住她的手腕。
他掌中带着血与汗,温度贴进她发凉的皮肤。
沈听澜被他握得动弹不得,只能俯身压住他的手臂。
温照雪夹住箭头,沿着切口一点点退出。
倒钩离开皮肉时,血涌进药布,谢执下颌绷出硬线,扣在沈听澜腕上的力气也重了几分。
箭头落进铜盘,带起几滴暗红血水。
温照雪随即撒入止血粉,缝合裂口,再用干净药布绕过肩背。
谢执全程没有出声,右手始终扣着沈听澜,直到最后一道布结打好才松开。
“七日之内不得动刀,不得骑马,也不得再从窗户往里翻。”
温照雪把金创药放到沈听澜手边,“每日换药两次,伤口若有红肿便来找我。右手虎口也要重新包扎,别让他拿公务搪塞过去。”
谢执将衣襟拉回肩头:“都察院还有刺客口供要审,本官明日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