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起姚氏时的戒备,闻到药渣时压不住的干呕,还有梦中那句“乌头”,都指向同一段过往。
那一世,她病得下不了榻,被人哄着喝下毒药,临死也没能护住母亲留下的铺子。
世子未曾见过这样的沈听澜。
每听她梦呓,在梦中求一次,心中便多记一笔账。
温照雪擦去额角的汗,重新摸了摸沈听澜的手腕。
“她手脚凉得厉害,热水和药还没送到,世子爷有内力,还是先替她护住经脉,别让寒气再往里侵。”
谢执点头,走到榻边,握住沈听澜的手,这掌心是又薄又凉,没有一点热度。
他以另一只掌覆盖住她的腕间,将内力送进经脉。
沈听澜受不住热力,往被中躲了躲,抓住他衣袖后便不肯放手。
谢执低头看着她:“别紧张,本官在这里。”
温照雪朝两人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继续俯身稳住银针。
春桃很快端着热水回来,手腕被蒸腾的热气熏红,也全然不知。
谢执接过锦帕,在水中浸透拧干,敷到沈听澜额头上。
春桃愣了愣:“世子爷,这些事奴婢来做,您还得去城郊抓人。”
“老齐那边已有差役接手。你去守药炉,温照雪要什么立刻送过来。”
春桃咬着唇,把眼泪憋了回去,低头退出内室。
这一夜被汤药和银针拖得很长。
温照雪换了三回针,热药也喂下去两盏。
沈听澜的热势压下片刻又卷土重来,昏迷中连吞咽都吃力,药汁顺着唇角流下来,谢执托着她的后颈,拿锦帕一点点擦净。
她在梦里越挣越急,抓着谢执衣袖的手也越收越紧。
“娘,别把钥匙交给他们清和堂是外祖留下的谁都不能拿走。谢执,你别信他们。”
听完后,谢执的手上动作一停。
沈听澜眉心紧锁,这是昏迷中也在提防着身边的人。
信过的人递来毒药,喊过的亲人夺走嫁妆,防备早已扎进骨头里,纵使谢执救过她,她醒来后仍会把这份好意拆开,一遍遍衡量代价。
谢执俯下身,把她额前散乱的头发拨到一旁:“你连本官都不信,你还能信谁?”
温照雪收起银针时,窗外已透出浅灰。
院外有人叩门:“世子爷,城郊有消息了,废城隍庙的人抓到了。”
谢执抬起头,握着沈听澜的手,示意进来回话。
领头差役进了外间,官靴上带着城郊泥水,拱手道。
“老齐躲在下面,身边压着几封货路文书、两枚私印,还有周伯宁藏起来的蜂蜡纸筒。”
“人还活着?”
“活着,老齐挣扎过两回,已被弟兄按住。他起初不开口,见我们搜出蜂蜡纸筒,便说愿意随都察院回去交代事情。”
温照雪听完,绷了半夜的肩背总算松开了。
谢执没有回头:“姚氏和李婆子分开关押,不准任何人靠近。老齐送进都察院后,先验文书和私印,再单独审。”
差役抱拳领命。
谢执把锦帕搭回水中:“姚氏若想以死脱身,就把人看牢。本官要她把欠下的人命一笔笔交代清楚。”
差役退出院子,沈听澜的手从谢执掌中滑落,垂到被褥边缘。
他立刻接住,替她放回被中,又将被角压紧。
高热仍在继续,她的呼吸轻得快要接不上,人也再次陷回旧梦,怎么唤都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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