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的,带着药味的甘苦,带着木头的暖意——和她枕头旁边那只罐子里装的东西一模一样,连那股藏在深处的清凉都一样,像是从一个罐子里分出来的。她愣在那里,手里捧着那只陶罐,低头看着罐口边缘深褐色的粉末。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这只罐子和她枕头旁边那只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包油布的手法一样,打结的位置一样,连罐身的大小弧度都一样。
像是有人做了两只一模一样的罐子,装了同一种东西,一只埋在石榴树下,一只放在这个匣子里。她把那只陶罐举到光下转了转——罐身上没有标记,但油布叠法一模一样,连麻绳穿过油布的位置都一样。做这两只罐子的是同一个人。她爹。
同一间屋子,同一种粉末,两只罐子——一只埋在石榴树下,一只放在这个锁了六年的屋子里的木匣中。她爹的屋子。
她把罐子盖好放回桌上。匣子底部好像还有东西。她伸手摸了摸,绒布下面有硬硬的触感。她把绒布掀开——下面压着一封信,没有信封,纸折了两折,纸张已经发脆了,折痕处几乎要裂开。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展平。
信上只有两行字。字迹和那本蓝布册子上的字一样——最后一笔往上翘,收笔处带着一个熟悉的弧度。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娘,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这间屋子,告诉她——我没有丢。我去找那味药了。"
萧婉儿拿着那张纸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晨光已经从门口移到了屋里,照亮了空气中缓慢浮动的灰尘。她低头看着纸上那几个褪了色的字——"我去找那味药了"。信里没有署名,但最后一笔往上翘的那个弧度她认得。
和那本蓝布册子上的字一样,和她娘写信的字一样。这封信是她爹写的。他走之前回了这间屋子,把玉坠、钥匙、一只和石榴树下一模一样的陶罐放进匣子里,写了这封信,然后从外面锁上了门。他走了,去找那味药了。
他再也没有回来。她端着那封信站在那里,把那两行字又读了一遍。她爹的字写得不大,笔画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很急,但又很认真——每一笔都写到位了,没有涂改。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纸上的字迹,隔着纸张能感觉到当年笔尖压下去的痕迹。
她把信折好,放回匣子里。——那味药是什么,他找到了没有,那味药和石榴树下那只陶罐里的粉末是不是同一个东西。匣子里那把钥匙对应什么锁——它不是开这扇门的,她试过了。也许这把钥匙能打开一个她还没找到的东西——也许是她奶奶留下的某个柜子,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把钥匙握在手心里感受了一下那冰凉的铁质,然后把它放回匣子里。她把那张写着"给……"的纸也小心地折好放了进去,然后把匣子盖好,端起来走回自己那边。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晨光照在她身上,暖的。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倒下的门还躺在地上,门框的木屑散了一地,屋里的光线已经亮起来了。
六年的黑暗被一束晨光照穿了。她走回自己那边,把匣子放在桌子上打开,把那把钥匙又拿出来看了一次——齿痕清晰,没有锈,和他爹一起被锁在这间屋子里锁了六年。这把钥匙一定对应着一样东西,一样她还没找到的东西。晨光已经照亮了大半个院子,公鸡在远处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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