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她没说。但有一次我去隔壁借东西——好像是借把镰刀——我看到老妇人屋里墙角放着一只上了锁的小箱子。木头箱子，不大，深色的，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我问了一句那是什么，她没答话。后来我就没再问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进灶房里去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萧婉儿坐在柜台后面，那把钥匙还在她的手心里，被她握了这么久，已经被体温焐热了，不再冰凉了。隔壁老妇人屋里有一只上了锁的小箱子——以前没有的。是她奶奶给的。她站起来，把钥匙握在手心里，走出铺子。

她在隔壁门口站了一会儿，伸手敲了敲门框。布帘掀开了，老妇人看到她站在门口，没有说话，把布帘掀开了一些让她进去。萧婉儿跟着她走进去，在桌边坐下来。老妇人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小簸箕搁在膝盖上开始拣里面的东西——又是干菊花。萧婉儿看了一会儿，伸手从簸箕里也拿了一朵，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放在另一只碗里。

两个人沉默着拣了一会儿。干菊花的花瓣在指尖碰落，发出细碎的声响。萧婉儿拣完手里那朵菊花，放下，伸手从怀里掏出那把钥匙，放在桌上。钥匙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老妇人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钥匙，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放下手里的菊花，伸手拿起那把钥匙，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她把钥匙放下，推回到萧婉儿面前。

"你找到了。"

萧婉儿没有说话。

"那是你爹的东西。"老妇人说，"你奶奶给我保管的时候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这把钥匙来，就让我把东西交出去。"

萧婉儿看着那把钥匙，又看着老妇人。

"东西在哪？"

老妇人站起来，走到屋角一个不起眼的矮柜前，弯腰打开柜门。萧婉儿听到她在里面翻了一下，然后抱出一只小木箱。不大，比萧婉儿那只木匣子大一圈，深色的木头，没有花纹，边角已经磨圆了。箱盖上有一个小小的铁锁——锁眼的大小和萧婉儿手里那把钥匙刚好匹配。

老妇人把箱子放在桌上，灰尘在箱盖上薄薄地覆了一层。她用手拂了一下，看了萧婉儿一眼。萧婉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箱盖上的锁孔。她伸手把箱子端过来放在自己面前。

箱子入手比她想象的要轻一些。她把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钥匙和锁孔严丝合缝，没有一丝阻滞，像是这把钥匙天生就是为这把锁打的。她抬头看了老妇人一眼，老妇人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箱子上。她低下头，握住钥匙轻轻一转——锁芯在六年之后第一次转动，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嗒。

锁开了。她没有马上打开箱盖，手指搭在箱盖的边缘。老妇人坐在对面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掀开了箱盖。箱子里没有灰——老妇人擦拭过，里面的东西保存得很好。最上面是一块叠好的蓝布，她把它拿起来放在一边，布面柔软而旧，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蓝布下面压着一沓纸——纸张泛黄，大小不一，但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边角对齐了。

最上面那张纸的抬头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几个字——"宁家药方"。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纸面。纸是干燥的，边缘有些脆了。她翻了一下，下面还有好几张——每一张的抬头都写着"宁家药方"，但笔迹不同，有些字写得工整，有些很潦草。

她翻到最下面，压着一张不一样的纸。纸比其他的要大一些，折了两折，打开来是一幅画——画着一株草。根、茎、叶、花，每一部分都画得很仔细，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三个字——"甘松香"。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甘松香是什么，但这个名字让她想起那只陶罐里的粉末——那股沉沉的、带药味的、有木头暖意的香气。也许那就是甘松香的味道。也许石榴树下那只罐子里装的，就是这个"宁家药方"里的某一位药。她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张画了甘松香的纸。

隔壁老妇人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窗外有光照进来，落在那张纸上，把草图的线条照得清清楚楚。她慢慢地把纸折好，放回箱子里。她要把这箱子带回去，一页一页地看完。

那些药方里会写着她爹去找的那味药是什么。她有一种预感——那味药和甘松香有关，和那只陶罐里的粉末有关，和她还未谋面的宁家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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