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箱子推到桌子靠墙的一角放好,把枕头旁边那只旧陶罐拿过来放在桌子的正中间。明天她要带着这只罐子去镇上。如果药铺的人确认了这就是甘松香,那她罐子里的粉末就找到了名字。如果知道了名字,下一步就是知道它从哪里来的——甘松香产于西域。
天已经黑了,灶房里的油灯亮了起来。何老三的菜刀声还在笃笃地响着。她坐在桌前,把那幅画稿又拿出来看了一次,在油灯的光里用手指沿着叶片的边缘慢慢描了一遍,然后把画稿折好放回箱子里。
她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何老三背对着她正在切菜,刀起刀落,一片一片的,和平时一样稳。他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听到她来了。
"何三哥。"
"嗯。"
"甘松香——你听说过吗?"
何老三的手没有停,刀继续落在砧板上。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西域来的东西,这边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没有追问她也没有再说她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确认了何老三也知道这个名字——他也听说过甘松香,知道它产自西域这就够了
然后她转身走回屋里她坐到桌前,把那只陶罐端起来放在手心里五年多前,有人在石榴树下埋下了这只罐子,罐子里装着甘松香的粉末那个人是她爹
他在那间屋子里留了一封信,说他去找一味药
那味药叫什么名字,她现在还不知道但甘松香是从西域来的——西域很远,远到她在地图上找不到不过她可以去镇上最大的药铺问清楚,甘松香到底治什么病,谁需要用到它知道了用途,就知道了她爹为什么要去找它
她躺下来,把那颗玉坠从匣子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玉是凉的,上面那个"宁"字抵着她的掌心她闭上眼,在黑暗里把明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早上去镇上,找到那家最大的药铺,把罐子里的粉末给掌柜看,问是不是甘松香如果是,再问甘松香治什么病、产地是西域的哪里、现在还能不能找到
如果掌柜也不知道,她就拿着那张药方去饶州城问她娘她娘是宁家的儿媳,她一定知道更多
她把玉坠攥在手心里躺下来,没有松开黑暗里她闭着眼,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药方上的字那些纸上的字有些她已经记住了——甘松,性温,味甘辛,产于西域,入香尤佳她爹在那张"甘松"的纸上写的字,最后一笔往上翘——和那本蓝布册子上的一样,和那封信上的一样
他写下那些字的时候,大概坐的就是这张桌子,用的是同一盏油灯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樟树巷所在的镇子不大,主街上一共只有两家药铺其中一家在巷口斜对面,门面不大,但开了很多年,老掌柜是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她路过时见过几次
明天一早她就带着罐子去找她如果那是甘松香,她就找到了她爹去找的那味药的名字找到了名字,就能找到产地找到了产地,就能找到他走过的那条路
她翻了个身,黑暗里嘴角弯了一下——她终于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了来樟树巷这么久,她第一次在睡觉前知道自己明天要做什么
明天她就带着那只陶罐去找巷口对面药铺的老掌柜。她会把罐子放在柜台上,揭开油布,让那股沉沉的香气飘出来。然后她会问——这是不是甘松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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