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儿在隔壁门口站了一会儿，才伸手敲了敲门框。

门没有关，布帘半掀着。她喊了一声，布帘被人从里面撩开了。老妇人看到是她，没有说话，把布帘掀开了一些让她进来。

这是她第一次进到这间屋里来。屋子不大，陈设和她的那间差不多，但东西摆得更满一些。一张木桌靠着窗，桌上放着一只粗瓷茶壶和两只倒扣着的碗。墙角堆着几捆干草和一小袋东西。灶台在屋子的另一头，铁锅已经洗过了，扣着盖子。

老妇人走到桌边，把一只倒扣着的碗翻过来，倒了一碗水推到萧婉儿那边。

萧婉儿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草木味——大概是铁锅烧出来的味道。老妇人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说话。她拿起桌上放着一只小簸箕搁在膝盖上，开始拣里面的东西。干菊花，大半筐，混了一些碎叶子和梗。

老妇人低着头，两根手指捏起一朵菊花看了看，把不好的放在一边。

萧婉儿看了一会儿，伸手从簸箕里也拿了一朵。她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学着老妇人的样子，把菊花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没有虫眼，放进另一只碗里。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拣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屋里很安静，只有干菊花的花瓣被碰落时发出的细碎簌簌声。窗外有光照进来，照在桌上两只碗中间的一块地方上，光里浮着细细的灰尘。偶尔有一只苍蝇从窗户飞进来，嗡嗡地转一圈，又从窗户飞出去了。

萧婉儿拣得很慢，但很认真。她把每一朵都翻过来看看背面，才放进碗里。手边的碗里已经堆了小半碗了。

老妇人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奶奶以前也帮我拣过。"

萧婉儿的手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朵干菊花——花瓣干透了，边缘微微卷曲，颜色从花心到花瓣边缘由深黄渐变成浅黄，像一小团缩起来的阳光。她又看了一会儿，才把那朵菊花放进碗里。

老妇人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拣她的。萧婉儿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又沉默着拣了一会儿，直到簸箕里的干菊花全部拣完了。老妇人把装了好菊花的碗端起来放到灶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回来坐下。她给自己倒了一碗水。

"你奶奶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

萧婉儿端着碗，没有接话。

"她走得太急了。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不行了。"老妇人端着碗喝了一口水，碗沿挡着她的脸。

"那年秋天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那天风很大，把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吹了一地。"

萧婉儿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着。她奶奶走的时候，她还在饶州城。等她娘告诉她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她没有见过奶奶，一次也没有。但此刻她坐在她奶奶当年也坐过的桌子旁边，用同一只铁锅烧出来的水泡的茶。

老妇人放下碗，看了她一眼。

"那本册子你好好收着。那是你爹的东西。你奶奶收了一辈子，谁都不让碰。"

萧婉儿抬头看着她。

"你知道那是什么册子？"

"我不识字。你奶奶也不怎么识字。"老妇人顿了一下，"但她说那是你爹留下来的，是她唯一一件从你爹那里拿到的东西。她等了一辈子，也没有等到你爹回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