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香引的方尾，是不是在你手里？”她问。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他把桌上的布包往她面前推了一点，没有打开，只说：“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面。但你不能就这样拿走。”

“为什么？”

“因为这东西不是你的。”

萧婉儿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方，没有收回。

“你娘当年把这方尾的方子交给了别人。”男人说，“那人没有还给她。后来那人走了，方尾落到了别人手里。几经辗转，最后才到我手里。这东西已经跟宁家没有关系了。”

“既然跟宁家没有关系，那你为什么要见我？”

男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在石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因为你带着半枚铜印来见我。铜印是宁家后房的旧物，三娘的东西。她当年走的时候，没有把铜印带走。如今有人拿着它来找我，我不能不见。”

萧婉儿没有说话。她从怀里取出素帕，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那半枚铜印。灯光落在铜印的断口上，把那道砸开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铜印的边角磨得发亮，断口处的铜色较新。

男人看着那半枚铜印，伸手拿起来，翻过来看过底部的字痕，又翻回去，拇指在断口处轻轻按了一下。“当年宁家后房闹了那一场，三娘离开的时候，铜印被人砸成了两半。一半被她带走了，另一半留在宁家。你手里这一半，应该是在她身边。”

“另一半在哪里？”

男人抬起眼，没有立刻答，而是从衣襟内侧取出一只小布袋，倒出一件东西摊在掌心里——是另一枚铜印的断片，断口与她手中的那半正好能合上。他把两枚断片并排放着，断口的纹路严丝合缝。

“你娘把左半边给了我。她说，若有一天有人拿着右半边来找我，就让我把方尾给她。”

萧婉儿看着那两枚断片在灯光下静静躺着，心口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情绪。母亲的安排，竟然比她知道的多得多——她把铜印砸成两半，一半自己带走，一半交给了这个姓甘的药商，又在危难时把画稿和半成品留在济世堂。她铺好了所有退路，可她自己却没有走回来。

“方尾呢？”她的声音有些哑。

男人把两只断片并排放在桌上，拿起那只布包，解开系绳，从里面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破损，折痕处几乎要裂开。他把纸展开，平铺在桌面上，推到萧婉儿面前。

纸上写着一味一味的药名，字迹端秀清丽，每一个笔画都压得稳稳当当。萧婉儿一眼就认出，那是母亲的笔迹。纸的右下角，盖着一枚完整的朱红小印——不是半枚，是完整的宁家后房印。印痕清晰端正，像是盖上去之后就再没有人动过。

她的目光从第一味药名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看到最后一味时，她怔住了。

方尾上写的最后一味药引，不是什么珍稀药材，也不是什么偏方奇草，只写了两个极简单的字——

“归桥。”

那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和整张方尾上其他字迹一模一样的笔法，却让萧婉儿整个人僵在原地。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姓甘的男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她看到这里会抬起头来。

“归桥。”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你娘告诉我，”男人说，“只要能找到归桥，温香引就能做出来。但如果找不到，这味香就永远只是一张废方。她把这句话留给了我，就像她当年把那半枚铜印留给了老甘头。现在，这两样东西都到你手里了。怎么做，是你的事。”

萧婉儿将那方尾重新叠好，连带着两枚铜印断片，一起收进怀里。她站起来，向男人欠了欠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何老三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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