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触目惊心。
万蛊噬心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余韵依然刺骨。她浑身冷汗,单薄的衣衫被雪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她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手背上昨日被药汁烫出的燎泡已经破裂。此刻在极寒中冻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她转过头。
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放着那瓶真解药。
白瓷瓶。在雪夜里泛着冷光。
只要喝下去。她就能活。就能彻底摆脱无情蛊的控制。变成一个正常人。
楚鸢迈开腿。走到石桌前。
目光落在那只瓷瓶上。
她脑海里闪过使者的话。杀了沈烬,或者吃下解药。
她又想起刚才沈烬冷酷的脸。他说她令人作呕。说她是一条狗。
楚鸢伸出手。指尖悬在瓷瓶上方。
停住。
她的逻辑很简单。
一个愿意用命替她挡箭的人。一个划破心口喂她喝血的人。绝不可能因为“腻了”而突然变脸。
这不符合等价交换。更不符合沈烬的疯批本性。
他刚才伸手了。他想抱她。
楚鸢收回手。
她看都没再看那瓶解药一眼。
她转过身。走到紧闭的主院大门前。
她抱紧那把沾着红叶鲜血的匕首。双腿并拢。站得笔直。
像一根钉在原地的木桩。
晏都的暴雪越下越大。狂风卷着冰碴子砸在她的脸上。
晏都的暴雪越下越大。狂风卷着冰碴子砸在她的脸上。
睫毛上结满冰霜。嘴唇冻得发紫。
她一动不动。
他不给。她就一直等。
一墙之隔。
书房。没有点灯。
沈烬坐在轮椅上。整个人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窗棂被他推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他的视线穿过那道缝隙。死死钉在门外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雪落满她的肩头。快要将她掩埋。
她没有去拿解药。她就那么固执地站在风雪里。
“咳咳——”
沈烬猛地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温热的液体涌出指缝。滴落在他玄色的大氅上。晕开一片深黑。
他浑身发颤。每一次呼吸都扯动枯骨毒的病灶。心脉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刚才强行压制情绪。强行对她拔剑。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生机。
心脏痛得快要停跳。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裴寂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大步走入。
他没有点灯,借着雪光,一眼看到窗边那个形如枯鬼的男人。
“你不要命了?!”裴寂怒喝。
他大步上前。“砰”地一声把药碗砸在案几上。滚烫的药汁溅出。
裴寂一把揪住沈烬的衣领。将他从轮椅上扯得半个身子前倾。
“外面下着暴雪!她蛊毒刚发作!你把她关在门外?!”裴寂双眼喷火。“你知不知道她体内的蛊毒受不了极寒?!”
沈烬任由他揪着。
他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那条窗缝。
“放手。”沈烬声音微弱。透着浓浓的死气。
裴寂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门外。风雪中。那个单薄的身影抱着匕首,站成了一座冰雕。
裴寂眼眶发酸。他猛地松开手。
“你这脉象,活不过半个月了!”裴寂指着沈烬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为了救她,连命都不要了。现在又把她往死里逼?!”
沈烬拿出一块锦帕。擦掉唇角的鲜血。
“半个月。够了。”沈烬语气平静得可怕。“够她死心了。”
“她死心了吗?!”裴寂指着窗外。“她连解药看都不看一眼!她宁愿冻死在外面!”
沈烬呼吸一滞。
他抬起手。死死抠住木质的窗台。
“她会吃的。”沈烬盯着那个雪人。
“如果她不吃呢?!”裴寂压低声音怒吼。“你这是要逼死她,还是逼死你自己?!”
沈烬手指猛地发力。
“咔嚓。”
指甲翻折。断裂。
殷红的鲜血渗入干枯的木纹。
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决绝与极致的绝望。
“她必须恨我。”
沈烬咬着牙。字字泣血。
“恨我入骨她才能毫无顾忌地吃下解药。活下去。”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