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杀手。她的世界只有等价交换。命换命,是亏本买卖。沈烬是个精明的权臣。他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但他现在说值得。
裴寂站起身。来回踱步。
“她今天在院子里,为了你把那两个女暗卫打飞。她像护食的狼一样挡在你前面。”裴寂指着沈烬。“你当时心里怎么想的?”
沈烬笑了笑。“我很欢喜。”
“那你还骂她是一条狗?”裴寂吼道。
“我不骂她,她怎么会死心?”沈烬反问。
“你这是在剜她的心!也是在剜你自己的心!”
“剜心总比没命强。”
裴寂指着沈烬的鼻子。“你以为你很伟大?你问过她愿不愿意吗?”
沈烬敛起笑意。“她不需要愿意。她只需要活着。”
楚鸢捏紧了横梁。木屑簌簌落下。
她想冲下去。但她忍住了。她要听完。
裴寂叹了口气。“那瓶解药,你确定是真的?”
“是真的。”沈烬道。“我闻到了雪山圣莲的味道。宗政渊为了拿我的头,下了血本。”
“万一有诈呢?”
“没诈。宗政渊自负。他不屑于在解药上作假。他笃定楚鸢会杀我。”
裴寂看着沈烬。“万一她连解药都不拿呢?”
沈烬沉默了。
他想起楚鸢在雪地里死守的样子。单薄。固执。像一座冰雕。
“她会拿的。”沈烬声音发涩。“使者会逼她。她为了活命,会拿的。”
裴寂冷笑。“你在赌。拿她的命和你的命在赌。”
沈烬点头。“我只能赌。”
楚鸢在上面听着。想起了被自己碾碎的解药。
那瓶解药已经变成了粉末。
那瓶解药已经变成了粉末。
沈烬不知道。沈烬以为她拿了解药走了。
裴寂摇了摇头。“她走了。她回极北了。宗政渊不会放过她。她就算吃了解药,也是无生天的工具。”
沈烬摇头。“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
“她有了感情。”沈烬说。“她知道痛了。她不会再做工具。”
裴寂嗤笑。“她有了感情,第一件事就是恨你。”
“恨我也好。”沈烬看着地上的血。“恨能让人活下去。我靠着恨活了十年。她也可以。”
裴寂盯着沈烬。“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烬抬起头。目光穿过密室的墙壁。仿佛看到了久远的过去。
“十年前。大雪。我以为我要死了。”沈烬声音很轻。
裴寂没说话。
“她救了我。”沈烬说。“她给我吃了半个馒头。”
裴寂叹气。“你就是为了半个馒头,把命搭进去?”
“不只是馒头。”沈烬闭上眼。“那是光。”
裴寂冷哼。“光?她现在是个杀手。她连字都不认识。她连常识都没有。”
“我教她。”沈烬睁开眼。“我教她认字。我教她穿衣。我教她做人。”
裴寂指着沈烬。“你教她?你现在都要死了,你拿什么教?”
沈烬沉默。
“我把命给她。”沈烬说。“算是我教她的最后一课。”
裴寂骂了一句脏话。
楚鸢在上面听着。
十年前。大雪。馒头。
她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她后背的半月形疤痕隐隐作痛。
她想起来了。
那个在大雪里快要冻死的小男孩。满身是血。眼神像狼一样凶狠。
她把偷来的半个馒头塞进他嘴里。
那是沈烬。
她救了他。
原来,他早就认出她了。
裴寂咬牙切齿。“万一她真的拿了解药,然后杀了你呢?”
沈烬笑了。笑得极其温柔。
“那最好。”沈烬声音虚弱,却透着令人窒息的深情。“只要她能活。我这条烂命,死在她手里,是最好的归宿。”
楚鸢听到这句话。心脏猛地一缩。
她感觉胸口被砸了一锤。
所有的委屈、茫然。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化作了极致的心疼与疯狂的执念。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瓦片上。
她第一次哭。眼泪是热的。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是痛。什么是爱。什么是等价交换之外的羁绊。
他用命铺路。她怎么舍得走。
就在这时。
耳边响起一阵细微的嗡鸣。
无生天特有的传音入密。
使者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
“渡厄。今夜子时。若不见沈烬人头。母蛊将直接绞碎你的心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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