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
“渡厄。今夜子时。若不见沈烬人头。母蛊将直接绞碎你的心脉。”
这声音像毒蛇吐信。在楚鸢脑海里盘旋。
楚鸢倒挂在房梁上。手指死死抠住木梁。指甲崩裂。鲜血渗入木纹。
她没觉得疼。
她盯着下方密室里那个脸色惨白、咳血不止的男人。
他快死了。
他为了让她活,把她赶走,逼她恨他。
楚鸢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闭上眼。强行逼退眼底的酸涩。
她没发出一点声音。腰腹用力,翻身掠上屋脊。
风雪极大。
她落在主院外的一处暗巷。
脚尖刚点地。一抹刺眼的红映入眼帘。
雪地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琉璃瓶。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楚鸢走过去。拔出匕首挑开字条。
“这是尊主最后的恩赐。杀了他,喝下去。你就是自由的。”
琉璃瓶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异香扑鼻。
楚鸢体内的无情蛊瞬间躁动。经脉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她盯着那瓶解药。手指发抖。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她为了它,潜入王府,挨过毒打,受尽折磨。
楚鸢弯腰。捡起琉璃瓶。握在掌心。
很冰。却像一团火烧着她的掌心。
她把解药塞进怀里。贴着心口。
她抬头看向主院紧闭的大门。
寒风如刀,割在她的脸上。她却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那是她刚刚长出来的情感。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的“心疼”。
她没喝解药。她转身,隐入黑暗。
密室门打开。
裴寂推着轮椅走出来。轮椅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烬靠在椅背上。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锦袍。
袍子宽大,衬得他身形越发单薄。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行了。”沈烬抬手,挡住裴寂推车的手。“你回去吧。”
裴寂站在原地。双手攥紧成拳。“你真要一个人待着?万一她”
“没有万一。”沈烬打断他。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我说了,这是最好的结果。”
裴寂眼眶通红。他死死盯着沈烬。“你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沈烬没反驳。他转动轮椅,朝卧房走去。
“把院子里的暗卫都撤了。”沈烬头也没回。
“你疯了?!”裴寂大怒。“撤了暗卫,你连一只野猫都挡不住!”
“撤了。”沈烬停下,微微偏头。“她不喜欢杀人时有人碍事。”
裴寂咬牙切齿。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廊柱上。
“滚滚滚!老子不管你了!你死了我连棺材都不给你买!”
裴寂大步流星地走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声。
沈烬推开卧房的门。
屋里没点灯。一片昏暗。
他自己转着轮椅,来到桌边。
桌上放着一个茶杯。那是楚鸢昨天喝过的。
沈烬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指腹摩挲着杯沿。
沈烬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指腹摩挲着杯沿。
茶杯已经冷透了。就像他此刻逐渐流失的体温。
他眼神晦暗不明。脑海里不断闪过楚鸢的脸。
她面无表情杀人的样子。她在他怀里因为痛觉平息而安静睡去的样子。
她像护食的狼一样挡在他面前的样子。
“子时了。”他低声呢喃。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枯骨毒又在反噬。
他没去压制。他任由那股痛楚蔓延全身。
他甚至觉得这痛楚很熟悉。很安心。
这是他用命给她换来的生机。
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楚鸢在风雪中死守的模样。
她那么怕冷。她体内的蛊毒最惧严寒。
可她却为了他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她那么固执。像一头被遗弃却依然护食的幼兽。
沈烬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小骗子。”他轻声骂道。“说好了等价交换,你却把心搭进来了。”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鲜血渗出。
他必须狠下心。他必须逼她走。
哪怕她以后会恨他入骨。哪怕她会拿着他的头颅去领赏。
他也认了。
“吱呀——”
门被推开了。
风雪卷着寒气涌入卧房。吹得沈烬衣摆翻飞。
楚鸢站在门口。
她没戴面罩。一张妖艳清冷的脸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中。
她睫毛上还挂着冰霜。嘴唇冻得发紫。
但她眼眶通红。琉璃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度的偏执与杀意。
她手里握着那把沾血的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暗处。
院墙外的一棵枯树上。使者像一只蝙蝠倒挂在树枝上。
他盯着卧房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动手吧。渡厄。杀了他。完成你的宿命。”使者心里默念。
沈烬坐在轮椅上。没动。
他看着门口的楚鸢。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匕首上。
他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微微一松。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她终于来了。
她拿了解药。她来杀他了。
沈烬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怎么?外面的风雪不够大,没把你冻死?”
楚鸢没说话。
她迈开腿。一步步朝他走去。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她走到桌边。
“砰!”
她把怀里的琉璃瓶重重拍在桌上。
异香弥漫开来。
沈烬瞥了一眼那瓶解药。眼神微闪。
“你拿到了。”沈烬语气平淡。“宗政渊倒是没骗你。”
楚鸢盯着他的眼睛。
她握紧匕首。手腕一翻。
冰冷的刀锋直接抵住了沈烬的咽喉。
冰冷的刀锋直接抵住了沈烬的咽喉。
刀刃很锋利。瞬间割破了他颈侧的皮肤。
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来。顺着苍白的脖颈滑落。
沈烬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甚至微微仰起头。把致命的咽喉更完整地暴露在她的刀锋下。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楚鸢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看着他。眼神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偏执。委屈。
沈烬心脏猛地一阵抽痛。
比枯骨毒发作时还要痛上百倍。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闪烁的水光。
他多想抬起手。擦掉她的眼泪。把她揉进怀里。
但他不能。
他必须把她推开。推向生机。
沈烬强压下心头的剧痛。他勾起唇角。露出那副冷酷疯批的笑容。
他眼神轻蔑。像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
“本王说过了。”沈烬声音冰冷刺骨。“你只是一条狗。”
楚鸢握刀的手一紧。刀锋又进了一分。
“你骗我。”楚鸢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骗你?”沈烬嗤笑出声。“你有什么值得本王骗的?你这副身子?还是你那点可笑的杀人伎俩?”
他盯着她的眼睛。字字诛心。
“本王养你,不过是觉得新鲜。现在新鲜劲过了。你连给我端茶倒水都不配。”
楚鸢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