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死，她还不能死

楚鸢话音刚落，大腿处被自己扎穿的伤口终于传来迟钝却尖锐的刺痛。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很陌生。

十年来她习惯了麻木。

骨头断裂、皮肉翻卷，对她而不过是身体这具皮囊的某种损坏。

就像一把刀卷了刃，修一修还能继续杀人。

但现在，随着那滴眼泪砸进雪地，无情蛊的枷锁被硬生生冲碎。

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疯狂地向大脑传递着撕裂的信号。

她清晰地感觉到了疼。

这股疼顺着经脉一路往上窜，扯得她呼吸都变得滞缓。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不断涌出鲜血的血窟窿。

若在以往，她绝不会管。

流干了便死了，死了便解脱，这是杀手的宿命。

可她余光瞥见倒在血泊中、盖着她破烂外衣的沈烬。

他白得像一张薄纸，胸口的箭伤还在往外渗着刺目的黑血。

不能死，她还不能死。

楚鸢收回视线，右手并起两指，以极重的力道接连点在自己大腿周围的几处大穴上。

力道之大，甚至在苍白的皮肉上留下了深深的淤青。

血流的速度缓了些。

她左手抓住自己破碎的衣摆，用力一扯。

裂帛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将那条染血的布条绕过大腿的伤口，双手猛地收紧，死死打了个死结。

剧烈的挤压痛感让她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额角的冷汗瞬间滑落，砸在睫毛上。

她脚尖抵住雪地上一把无主的长刀刀柄，猛地向上一挑。

长刀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刀柄上还残留着别人的余温和粘稠的血迹，楚鸢握紧了它。

夜魅站在十几步外，看着楚鸢这一连串的动作，眼底的惊恐已经无法掩饰。

她肯定是冲破了无情蛊!

“杀杀了她！”

夜魅的声音劈了叉，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将身边的死士往前推。

十几名死士只能硬着头皮举刀冲杀上来。

楚鸢没有动。

直到冲在最前面的死士，刀锋已经逼近她面门不足半尺。

风雪中只留下一抹模糊的玄色残影。

那名死士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鸢已经欺身而进，长刀的刀背精准地磕在他手腕的麻筋上。

长刀脱手。

楚鸢顺势握住刀柄，反手一抹。

一道极细的血线出现在死士的咽喉处。

一道极细的血线出现在死士的咽喉处。

下一瞬，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洒在洁白的积雪上，触目惊心。

楚鸢没有停顿。

她的身法诡异到了极点，不再是无生天那种只求同归于尽的死士招法，而是带上了一种极致的精准与掌控。

她穿梭在人群中，刀光如织。

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利刃割裂皮肉的沉闷声响。

温热的鲜血不断溅在她的脸上、身上。

她没有躲，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是她为了沈烬，向这个世界讨要的利息。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广场上，浓重的血腥味甚至盖过了沈烬身上的药味。

楚鸢站在血泊中央，长刀斜指地面，鲜血顺着刀尖滴答滴答地落下。

她微微喘着气，大腿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刚刚绑好的布条。

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把永远不会折断的刀。

面具人吓疯了。

他跟着夜魅执行过无数次暗杀，见过无数死人。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单方面的屠杀。

面具人猛地转头，看到了半跪在不远处、浑身是伤的霍七。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过去，一把揪住霍七的衣领，将手中卷刃的长刀死死压在霍七的脖颈上。

“别过来！”

面具人声音发着抖，刀刃在霍七的脖子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你再动一下，我立刻杀了他！他是沈烬最得力的狗，你不想他死，就给我把刀放下！”

霍七满脸血污，双目赤红。

他看着面具人，又看向楚鸢，眼底满是屈辱与疯狂。

“别管我！”

霍七嘶吼出声，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杀了他！替主子报仇！我霍七烂命一条，死不足惜！”

她看着面具人，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拿他威胁我？”

面具人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抖得更加厉害：“退后！我让你退后！”

楚鸢没有退。

她甚至没有握紧手中的长刀。

面具人正要发狠，却觉得眼前一花。

太快了。

违背了物理常理的快。

楚鸢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身形如鬼魅般跨越了数丈的距离，直接贴到了面具人面前。

她没有出刀。

她伸出左手，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死死扣住了面具人握刀的手腕。

面具人只觉得手腕仿佛被铁钳咬住，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瞬间传来。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

面具人的手骨被她硬生生捏成了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