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归根结底这里只是虚拟模拟空间，并非需要赌上性命的真实野外搏杀。”
“人在直面真实死亡威胁时爆发出来的潜能，从来不是一串冰冷数据能够概括的。”
“不少人在模拟对战里游刃有余，落到真实战场却双腿发软、心态崩盘；也有一部分人恰好相反，虚拟测试发挥平平，实战反而能超常发挥。”
郑老校长缓缓点头认同：“你说得没错，真实打斗存在太多变量，环境适应能力、常年积累的实战经验、内心意志强弱，甚至当日身体状态，都会直接改变对战结果。”
他短暂停顿，视线重新落回屏幕画面，“不过借助虚拟试炼，至少能大致摸清这孩子潜藏的潜力边界。”
徐教授双眼紧盯屏幕，语气平静却带着郑重：“老师说得在理。
再加上今年全国武道大赛调整赛制，正式赛场直接设置在虚拟荒野地图，现在让他提前熟悉这套对战体系，也算提前适应赛事环境。”
一轮又一轮高强度对战持续推进，陆冲在虚拟试炼舱内足足停留八个多小时，直到最后一道致命攻击落在虚拟躯体上，整片画面碎裂消散，他被系统强制弹出对战空间。
退出之后他摸索出一套规则：只要虚拟身躯没有被系统判定彻底死亡，就能持续留在场景内对战；体力透支可以等待系统自动恢复，身受重伤也能依靠虚拟空间的修复机制慢慢复原。
当然系统设置了硬性时长上限，防止学员无休止沉浸其中消耗精神。
综合全程体验下来，虚拟试炼塔复刻出的对战感受，和现实中真实厮杀的差距已经缩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陆冲心里暗自感慨，这座高塔底层开发的核心目标，本就是全方位复刻现实打斗场景，或是无限贴近真实战斗的所有细节。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一闪而过，很快便被他抛在脑后。
从金属对战舱内起身离开时，两侧太阳穴传来如同两根钢针穿刺般的刺痛。
陆冲伸手扶住舱门边缘，指尖用力掐进金属凹槽，脑海里还不断回放刚才对战画面：异兽利爪撕裂空气的轨迹、骨骼碎裂的清晰脆响，还有失重下坠的无边黑暗。
那种虚无空洞的感受，比纯粹的黑暗更加压抑，周遭安静到听不到一丝呼吸，只剩下自身意识如同轻飘飘的羽毛不断向下坠落。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程序模拟出的死亡感官。
虚拟死亡过程本身没有痛感，先是通体发凉，随后陷入无边空寂，到最后连“自我”这个意识概念都会慢慢消散。
走廊刺眼的白炽灯照得人下意识眯起双眼。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被汗水浸透的衣领紧紧贴在皮肤上，黏腻不适感挥之不去。
指尖划过锁骨位置，方才被异兽一掌拍飞、肋骨断裂的虚拟痛感还没有完全消退。
陆冲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喉咙里弥漫着淡淡的铁锈气息，并非真正流血，只是身体完整复刻了受伤时的压抑体感。
绝对不能让自身意识习惯这种濒死消亡的感受。
他紧紧攥起拳头，指甲用力掐进掌心，尖锐痛感拉回涣散的心神。
倘若连虚拟死亡都能坦然接受，未来某天真正遭遇致命危机，刀刃抵在脖颈的瞬间，心脏会不会仅仅慌乱跳动两下就归于平静？到那时，自己还能不能从心底逼出最后一丝求生的狠劲？
他伸手推开舱门，金属合页发出短促刺耳的摩擦声响。
周副校长就站在两步开外，后背紧贴墙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皮鞋鞋尖正对舱门缝隙。
对方没有挪动身体，目光却像锋利刀刃一样扫过陆冲全身，灯光衬得他脸上线条格外硬朗。
“你应该已经体会到虚拟死亡的滋味了。”
周副校长刻意压低嗓音，每一个字都像石块砸落在地面。
陆冲没有开口回应，只是站直身体，胸腔内的气息依旧没能完全平复。
“就算是虚拟出来的打斗，也不能拿自身性命视作儿戏。”
周副校长将手里烟头摁灭在一旁的金属烟灰缸，灰白色烟灰轻轻散成细碎粉末，“有些学员在舱内拼命搏杀，不惜以伤换伤打到双眼发红，还自以为十分勇猛。
说到底，全是不懂分寸的蠢货。”
他稍作停顿，视线落在陆冲还微微发颤的手指上：“虚拟空间里输掉不过是一组数据，现实里落败丢掉的是真正性命。
这一点你必须记牢。”
陆冲咽下喉咙里的干涩，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您的叮嘱了。”
周副校长没有再多打量他，转身朝着走廊深处走出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提醒：“你的几名队友已经全部苏醒，回去好好休整恢复，别忘了我之前跟你交代的目标。”
校长的脚步声顺着长廊渐渐远去，陆冲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指甲在掌心掐出几道月牙状红色印子。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重新合上金属舱门，厚重金属碰撞的闷响在空旷走廊来回回荡两声才彻底消散。
陆冲静静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试炼舱金属设备独有的冰凉触感。
周副校长方才的叮嘱在脑海不断盘旋：稳住试炼塔月度榜单第一名，年底拿到全国武道大赛参赛资格。
若是放在从前，这种硬性目标只会让他觉得压力巨大喘不过气，可此刻体内充盈磅礴的力量，将所有顾虑尽数驱散，如同清晨薄雾被阳光彻底蒸发。
走廊尽头的隔离门闭合，陆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当中。
远处，周副校长紧绷许久的面部线条终于放松，嘴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
他手掌按在控制台台面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压低声音独自低语：“这小子根本就是个异类怪物。
不过我偏偏就欣赏这种天赋出众的怪人，越是与众不同，未来上限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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