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人数虽少,却并非孤军奋战,每当慕容凤的右翼骑兵试图加速冲锋时,车营方向总会恰到好处地响起佛朗机炮的轰鸣,弹丸在人群中炸开,逼得他们不得不放缓脚步。
拓跋海部每一次后撤,都退得极有章法,始终保持着与车营火力的紧密衔接。
而另一侧,慕容凤亲自率领的左翼骑兵,则追得异常凶猛,眼看拓跋深部节节败退,他们气势如虹,一路猛冲,不知不觉间,已突进至车营前不足八十步的距离。
“就是现在。”车营高台上,沈烈眼中寒光一闪,举起的右手猛地挥落。
“传令,佛朗机炮、虎蹲炮,换开花弹,定襄铳,左右两翼,全数瞄准,给我打。”
轰!轰!轰!
砰!砰!砰!
早已蓄势待发的车营火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虎蹲炮喷射出的开花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密集的马队之中轰然炸开,无数灼热的铁片和铅子爆裂开来,与此同时,数百杆定襄铳齐齐喷出烈焰,密集的铅弹横扫向冲在最前的慕容凤左翼。
刹那间,人喊马嘶。
冲在最前面的慕容凤骑兵成片地倒下,战马悲鸣着翻滚,骑士被铅弹打得血肉模糊。
“稳住,给我冲……”慕容凤惊怒交加地嘶吼着,试图鼓舞士气,但当他回头看向自已的队伍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右翼被拓跋海那三百骑兵死死咬住,寸步难进,而自已的中军,因为刚才轻炮的打击和阵型的调整,与突前的左翼之间,竟然拉开了一道巨大空档。
“好。”车营高台上,沈烈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道致命的空档!
“赵破夷。”他毫不犹豫,厉声下令。
“标下在。”
早已在北侧车营内待命的赵破夷,闻声轰然应诺,眼中战意如火。
“北侧出击,给我卡死他的退路,我要这冲进来的左翼,一个都跑不掉。”
“得令。”赵破夷猛地一夹马腹,长弓在手,“兄弟们,随我杀出去,关门打狗。”
轰隆。
车营北侧厚重的挡板被迅速移开一道缺口,赵破夷率领着三百名马快弓强的精锐骑兵,迅猛无比地绕出车营,直插慕容凤左翼骑兵与中军之间的空隙。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原本追着拓跋深猛打的慕容凤左翼,此刻骤然发现自已陷入了绝境,前方是车营不断倾泻的恐怖火力,侧翼是如同附骨之疽的拓跋深部,而身后,那支新出现的骑兵,死死地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中计了。”
慕容凤脑中一片冰凉,沈烈根本就是用拓跋部的这六百骑做诱饵,将他一步一步引入精心布置的火力陷阱,一旦他的骑兵速度被拖慢,被迫陷入这种近距离的绞杀,那车营里的火器,就成可以发挥最大的威力,而自已,竟然愚蠢地一头撞了进来。
“撤,快撤,向北撕开缺口。”慕容凤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组织突围。
但为时已晚。
战场中心,炮火轰鸣,铳声爆豆般炸响,箭矢带着尖啸在空中穿梭。
慕容凤的左翼骑队被三面夹击,如同陷入泥沼的困兽,疯狂地来回冲突,试图撕开一道生路。然而,每一次冲锋,都难以取得成效,只留下满地的人马尸体。
慕容凤眼睁睁看着自已麾下精锐的左翼三百余骑,人数锐减,心都在滴血。
终于,在丢下了超过两百具尸体后,慕容凤带着一身血污,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才从赵破夷部尚未完全合拢的包围圈一角,极其狼狈地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向着已方大营方向亡命奔逃。
慕容凤单膝跪在兄长的帅帐前,头盔早已不知去向,发髻散乱,脸上沾满了烟尘和凝固的血迹,带着深深的挫败与愧疚。
“大哥,末将有负所托。”他声音沙哑,“那沈烈,他把车营和骑兵配合得太熟练了,他用拓跋部做饵,诱我深入,逼我们降速绞杀,他的火器,太准太狠了,先锋一千骑折损二百余精锐弟兄。”
慕容烈沉默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兄弟。
整个战斗过程,他在沙梁之上看得一清二楚。
沈烈用拓跋部这六百拓跋部骑兵,硬生生换掉了他两百多精锐骁骑,而沈烈自已的核心力量,无论是车营还是赵破夷的骑兵,几乎毫发无损。
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亏得他心头滴血。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慕容凤身前,伸出有力的手,一把将弟弟拉了起来。
“凤弟,”慕容烈的声音低沉,带着安抚,“起来,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是我慕容烈的亲兄弟,先锋受挫,罪不在你一人。”
他拍了拍慕容凤沾满尘土的肩甲,目光投向沈烈车营的方向,“那沈烈,本就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今日这一阵,虽折了些人手,但也算探出了他的几分虚实。”
慕容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兄长的宽容让他心中稍安:“大哥说得是,此仇必报,北边慕容生绕行红石梁,路途虽远,此刻也该有动作了,只要柳树井和红石梁两处要隘被断,沈烈这座孤营,就如釜底游鱼,断粮断水,军心必乱,届时,这座营盘,就先垮了一半,看他还如何嚣张。”
慕容烈微微颔首,眼中寒光闪烁,那是对胜利势在必得的决心:“不错,沈烈,你赢了先锋一阵,但这场大棋,才刚刚开始,我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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