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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沈烈一向是狂悖之徒,仗着功劳,从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沈烈的话让刚刚还沉浸在击退强敌保全家园的狂喜中的众人,瞬间僵住了。

拓跋翼卢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就被惊愕取代。

他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解和茫然:“沈将军,这这话从何说起?我们刚刚打退了鲜卑共主慕容烈,一场大胜,帐外儿郎们的‘万胜’声还没落下呢。这怎么就成了坐在火山口上?”

他实在想不通,这明明是值得大摆庆功酒的时刻。

纥骨阿延、伊娄和真、达奚蜚廉三位族长也齐齐看向沈烈,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沈烈这兜头一盆冷水,让他们心头也跟着一紧。

“慕容烈是退了。”沈烈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严肃,“但他那几千骑的精锐主力,一根毛都没掉,他只是暂时缩回了爪子。”

他微微侧身,视线投向帐帘缝隙外那片苍茫的北方天际,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开春之后的风暴。

“开春一到,冰雪消融,草场返青,他必定会卷土重来,而且,会是一场规模远胜今日的恶战。”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众人脸上:“那时候,我们若是还像今日这般,甚至更弱,那么野马川、红石梁、柳树井这些我们流血流汗夺下的地方,顷刻间就会易主。之前所有的努力,将士们流的血,损折的战马,全都白费,从此刻到开春冰雪彻底消融,这几个月,不是我们庆功享乐的时候,而是我们给自己积攒活命本钱,加固根基的生死关头。”

他的声音字字千钧,“诸位若只想着在野马川里喝酒唱歌,把那场胜仗翻来覆去地吹嘘,那么到了春天,就得用命来偿还这份懈怠。”

拓跋翼卢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沈烈描绘的场景无比清晰,慕容烈的主力未损,加上开春后可能联合的太阳汗等草原势力,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而他们若止步不前,结局不而喻。

他心头那点因为胜利带来的轻松,瞬间被沉重的压力取代。

“沈将军说得是。”拓跋翼卢的声音低沉下去,纥骨阿延等人也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方才的兴奋已然被紧迫的危机感取代。

沈烈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了然。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胜利的喜悦迅速沉淀,化为居安思危的警醒和奋发的动力,他要这些人夜里辗转反侧,白天就知道该往哪里使劲。

就在这时,车营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秦崇德大步走了进来,秦国平紧随其后。

秦崇德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有神。

“秦将军辛苦了。”沈烈迎上前,“柳树井、红石梁两处,打得干净利落,慕容烈派去啃你这块硬骨头的骑兵,在你脸上撞了两回,硬是连个牙印都没留下,一点便宜都没摸着,干得漂亮。”

秦崇德抱拳回礼,脸上露出傲然:“幸不辱命,沈将军,两处战场合计缴获无主战马两百余匹,还抓了几十个受伤跑不掉的慕容部骑兵,现在都押在营里。”

他看向沈烈的眼神,比之前又多了几分深刻的信服。

沈烈对战局的把握和用人之明,让他打心底里叹服。

“慕容部从白水城长途奔袭数百里,粮草辎重就是他们最大的死穴。”

沈烈眼神微亮,“他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们能在三天内就干净利落地吃掉拓跋恒那几千骑兵,这一仗,从我们动手吃掉拓跋恒那一刻起,先机就已经牢牢攥在我们手里了。”

秦崇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沈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松弛,对着众人道:“弦绷得太紧容易断,今晚除派出夜不收加强警戒外,全军将士,松快一晚,杀羊宰牛,犒劳三军,让大伙儿暖暖身子,也尝尝胜利的滋味。”

沈烈接着示意秦崇德、拓跋翼卢以及纥骨阿延等三位族长留下,一同进入内帐详谈。

拓跋翼卢和三位族长此刻再无半点庆功的心思,开春无形的巨大压力沉甸甸地悬在头顶,让他们坐立不安,只想从沈烈这里讨一个明确的章程。

这正是沈烈需要的局面。

“为诸位请功的奏章,本将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定襄城了。”沈烈开门见山,抛出了第一颗定心丸,“拓跋族长力保野马川,三位族长扼守要冲,皆有破敌之功,朝廷必定会有封赏。”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严肃,“但是,光有请功的奏章,还远远不够。”

“将军请吩咐。”拓跋翼卢立刻站起身,抱拳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凡是用得着我们拓跋部的地方,拓跋部上下,万死不辞。”

“我们要送一份大礼去定襄城。”沈烈目光扫过四人,语速沉稳有力,“一份能让大虞朝廷上下都看得见、摸得着,能证明拓跋部、三部与本将结盟,具有实打实分量的大礼,要让朝廷知道,你们的归附,不仅仅是一纸盟约,更是能增强边塞防御制衡草原的力量。”

“将军的意思……”拓跋翼卢眼神一闪,试探着问。

“战马。”沈烈吐出关键,“每部,出三百匹上好的战马,拓跋部、纥骨部、伊娄部、达奚部,合一千二百匹,由本将派人护送,先行送往定襄城,献于朝廷。”

“一千二百匹?全送?”

达奚蜚廉忍不住提高了声调,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肉痛无比,纥骨阿延和伊娄和真也是面面相觑,眼神中流露出犹豫和不舍。

战马,尤其是上好的战马,在草原部族眼里,就是命根子的一部分。

“舍不得?”沈烈看着他们的反应,语气平静,“诸位,在大虞,尤其是在南方,优质的战马是比黄金还紧俏的硬通货,是真正的军国利器,你们把这份诚意献上去,朝廷才会真正看到你们的忠诚,才会相信你们的价值,有了这层认可,后续朝廷拨付的盔甲、精良的刀枪,甚至……是更犀利的火器,才能源源不断地运送到野马川。”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四人眼中渐渐亮起的光芒,继续加码:“等你们的儿郎披上坚固的铠甲,拿起锋利的兵器,再经过严格操练,配上本将的阵法,那时,别说慕容烈,就是草原上再来几万骑,我们也有一战之力,甚至能战而胜之。用眼前这区区几百匹马的小利,换一个子孙后代在边塞立足、壮大,甚至封爵荫子的大前程,这笔账,四位族长难道算不清吗?”

沈烈描绘的前景极具诱惑力,拓跋翼卢眼神剧烈闪烁,猛地一捶大腿:“干了,将军说得对,目光要放长远,我拓跋部,出三百匹。”

纥骨阿延、伊娄和真、达奚蜚廉三人对视一眼,狠狠一咬牙,也相继表态:“我们也出三百匹。”

“好。”

沈烈赞许地点点头,随即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关键的要求:“还有一桩事,更为紧要,慕容部此番败退,与你们几族已是彻底结下了死仇,军营里关押的那几十个慕容部降兵,本将要由拓跋部和三部共同派人监斩,人头悬挂示众,巡行野马川及周边各部,要让这片土地上所有观望的部落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你们与慕容部之间,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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