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三,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其一,改供,承认是你诬陷叶丞县;其二,便供称受人胁迫。
别忘了,你身上还有一桩人命案子,单凭这一条,便足够砍下你的头颅。”
虎三凝着宝忠那张冰冷绝情的脸,忽然纵声长笑,笑声凄厉悲凉,震得刑房死寂动荡。
“好一个官场世道!好一个人心险恶!我虎三半生粗鄙、混迹浊尘,的确算不上正人君子!
可我顶天立地,有骨有血!要我屈心诬陷忠良、颠倒黑白、助你构陷无辜,我绝不可能!”
他满目赤红,笑意决绝:
“左右不过一条贱命!你要我认罪,要我栽赃,要我污了良心!那我今日,便以死明志!”
字字落定,虎三猛地牙关狠扣,骤然咬断舌尖!
鲜血瞬间满口喷涌,猩红顺着下颌疯狂滴落。
他弥留之际,依旧死死瞪着宝忠,血染的唇瓣狠狠翕动,无声吐出极尽鄙夷的怒骂,眼底尽是傲骨与不屑。
下一瞬,他头颅重重一垂,再无声息。
旁侧狱卒慌忙上前探息,指尖一颤,背脊发凉,颤声回禀:“大人……人、人已经断气了。”
宝忠瞳孔猛地一敛,宽大的官袖遮掩之下,指节死死攥紧,掌心寸寸发凉。
霍骁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落于虎三冰冷的尸身之上。
便再骤然转头,冷眸死死锁住宝忠,声线沉冷刺骨,字字铿锵:
“谢谕德好手段。严刑逼供,逼人以死明志。”
“活口证人,被你逼死。如今死无对证,所有是非黑白,便任由你随意篡改、肆意栽赃。这一手,当真是干净利落,滴水不漏。”
宝忠片刻之间便敛去眼底惊涛,重新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松开藏在袖中的手,语气平静:
“霍大人此差矣。此人身负命案,畏罪自尽,与本官何干?刑房之内,狱吏皆可作证,本官尚未动刑,他便自行寻死。”
他微微抬下巴,目光迎上霍骁的视线,绵里藏针:
“倒是霍大人贸然闯入会审刑房,一再为本该待审的凶徒说话。
外人看了,难免要疑心霍大人,是怕他吐出什么不利于你与景宸王的隐情。”
夏坤在一旁适时上前半步,沉声附和:
“谢大人所极是。霍大人若无公事,不宜在此久留。太子殿下还等候案情回报。”
霍骁下颌绷紧,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畏罪自尽?”
“刑架未撤,烙铁余温尚在。满室狱吏,都亲眼目睹你方才下令剜去他双目。宝谕德想把一切推作他畏罪,可刑房之中,痕迹俱在。这些痕迹,不会说话,却比死人更难抹去。
你以为除掉虎三,梦坨罗一案便能就此了结?叶义山便可高枕无忧?莫不是以为,做了太子的爪牙,便能这般肆无忌惮?”
宝忠迎着霍骁冰冷的目光,脸上笑意不改,眼底却漫开一层阴翳:
“霍大人何必动气。良禽择木而栖,本官不过是选了一条明路。”
他微微倾身,气息轻缓,字字带着威胁:
“倒是霍大人,还是多操心自身。侧妃私自上街一事,把柄握在本官手里。真要撕破脸面,你与景宸王,谁都讨不到好处。”
话音落,他直起身,声调恢复如常,扬声对周遭狱吏开口,故意说给所有人听:
“霍大人既然要走,本官便不留了。只是还望霍大人谨守分寸,莫要再插手此案,免得落个干预会审的罪名。”
夏坤顺势上前一步,做出送客姿态:“霍大人,请。”
霍骁眸光沉沉,深深看了宝忠一眼,一不发,转身同展青踏出刑房。
刑房大门合上的瞬间,房内压抑的氛围并未散去。
夏坤缓步上前,目光审慎地打量宝忠,语气带着几分由衷的叹服,又暗藏观察的意味:
“谢大人好定力。方才情势陡变,证人当场身死,换作旁人早已方寸大乱,您却转瞬之间稳住局面,反手拿话堵死霍骁。这般临机应变,难怪太子殿下器重。”
宝忠侧头瞥他一眼,听得出这赞美之下,亦有探察之意,淡淡开口:
“不过是应急之举。眼下霍骁心中积恨,必会另寻突破口。狱卒那边的供词,务必盯紧,半点疏漏都不能有。”
夏坤躬身应下,目光仍落在宝忠面上,缓缓补了一句:
“经此一事,属下才算亲眼见识。大人看似轻描淡写,步步都算计周全。
只是……霍骁此人不会善罢甘休,往后怕是麻烦不断。属下会即刻安排下去,妥善料理事务,回禀太子殿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