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称你官名,合乎礼制。今夜私宴,皆是自己人,唤你景淮,更为亲近。
你素来聪慧,当初择明主而事,弃暗投明,这份眼力与决断,极为难得。”
宝忠即刻起身,垂手躬身执礼,神色谦卑忠诚,辞沉稳有度:
“殿下谬赞。良禽择木,贤臣择主。臣观遍朝野,唯殿下胸襟开阔、堪承大业。
臣倾心归附,只为追随明主,尽心效命,绝非投机趋利之辈。”
太子抬手虚扶,眼底笑意温和,执起案上酒盏:
“坐吧。今日早朝之事,你处置利落、滴水不漏,居功至伟。
孤敬你一杯。只是景淮,你需谨记,一朝站定东宫阵营,此生便再无回头退路。”
“臣谨记殿下教诲!”宝忠落座,举盏躬身,语气恳切决绝,“此生效忠东宫,矢志不渝,绝无二心。”
太子浅呷一口美酒,漫声叮嘱,语气平淡却暗藏警示:
“今日之事看似尘埃落定,实则余波未平。
圣上暂押卷宗,未曾盖棺定论。霍骁心中积怨难平,朝野亦有人暗中观望,往后行事,你务必步步谨慎,不可懈怠。”
座中静谧片刻,对面宴席上,五皇子周谨、六皇子周萧四目相对,心照不宣。
周萧抬眸望向宝忠,语态温和,带着明显的拉拢之意,缓缓开口:
“景淮,你如今转投东宫,我等确实意外。如今有一事告知,十四弟已然归附我们,自此,你我皆是自己人。”
罢,他扬声轻唤:“十四弟,入席吧。”
殿门轻启,十四皇子周恒缓步而入,上前对着太子躬身拱手:“皇兄。”
太子含笑颔首,语态松弛亲和:
“无需拘礼,速速入座。私宴无朝堂繁礼,皆是自家兄弟,自在便可。”
周恒应声落座,恰好坐在宝忠身侧。
宝忠搭于膝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落座之后,周恒压低声音,对着太子与两位皇兄审慎道:
“此番风波,九哥受挫极重。他素来矜傲自负,经此折辱、声望大跌,根基受损,日后想要东山再起,怕是难如登天。”
五皇子周谨嗤笑一声,语态轻慢:
“本就是虚浮声势,他身边本就无可用之才,落败也是理所应当。”
周恒眉头微蹙,神色严谨,出提醒:
“诸位兄长不可轻敌。九哥身边虽无重臣,却有江朔宁伴其左右。
此女智计诡谲、谋算极深,九哥的大半依仗皆是此人辅佐。她一日未除,便是我等心腹隐患,万万不可轻视。”
太子指尖捻着玉扳指,默然听着众人议论,眼底笑意淡淡敛去,神色深沉。
宝忠执盏浅酌,唇角漾起一抹淡然浅笑,语气笃定从容:
“江朔宁出身宫女,内廷格局,眼界气度终究难及外朝臣子。臣与她素有旧识,其人深浅、谋略虚实,臣了然于胸。
她不过是徒有锋芒、仅有三板之技,招数用尽便无后手,外强中干、后劲匮乏,终究难成大器,入不得殿下慧眼,亦不足为惧。”
周恒侧眸看他,神色依旧审慎多虑,低声道:
“宝忠此太过笃定。此女诡计多端、善于蛰伏,万不可掉以轻心。”
宝忠缓缓转动杯中酒液,气定神闲:
“她所有谋算,早已被臣洞悉通透,翻不出风浪。”
六皇子周萧抚掌笑道:“所极是。区区一个宫女出身的女子,纵有几分小聪明,终究格局狭隘,难登大雅之堂,何足为患。”
众人议论既定,太子适时开口,目光温和落于宝忠身上,话语温柔:
“景淮,孤早已派人去往你乡中,代为探望问候你的双亲,以慰你后顾之忧。
你如今已然恢复男儿身份,立身朝堂、追随孤左右,身边也该有一位良人相伴,安顿身心。”
闻一瞬,宝忠心弦骤沉,心底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神色平和,不露分毫异色。
太子抬手示意。
殿门处,小蝶引着丫丫缓步走入殿中。
小蝶神色不安,一双眼眸泛红,望见宝忠的刹那,泪水几欲滚落,颤声轻唤:
“谢大哥……”
宝忠瞳孔骤然一震,心绪翻涌滔天,面上依旧强行自持。
太子端起酒盏,笑意温润,字字皆是定局:
“此女品性温顺,孤已为你安排妥当,往后便入你府中,朝夕相伴。”
宝忠压下心底万千波澜,起身躬身长揖,语态恭谨无措:
“殿下隆恩厚爱,臣……感念于心。”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