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尽头,前方忽泄出一片暖黄光晕。
他侧身拐入暗室,视线骤然开阔。
深坑之下,五名壮汉尽数赤着上身,臂膀筋骨紧绷,正挥着斧头、锄头奋力掘土,碎石落土声不绝于耳。
宝忠立在坑边,火光映着他沉静眉眼,温声开口,声音在密闭暗阁中低低回荡:
“诸位辛苦了。”
五人闻声齐齐扭头看来,望见他的身影,皆咧嘴露出憨厚笑意。
领头的宋铁当即放下手中锄头,双手撑着坑沿翻身上来,抬手胡乱抹了把满脸热汗,恭敬垂首赔笑:
“谢爷。”
宝忠抬手,将怀中贴身藏好的黑匣递出,眸色温和,语气恳切:
“连月劳作,委屈诸位弟兄了。”
宋铁伸手掀开盒盖,匣内银锭码得整整齐齐,在火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瞳孔一亮,抬眼看向宝忠,语气带着难以置信:“谢爷,这……”
宝忠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声音沉稳郑重:
“本该如此。吃喝起居全都困在这暗阁之中,委屈各位弟兄,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待大事功成,赏银再加三倍。只是有一条,务必守口如瓶,半点风声都不可外泄。”
宋铁连忙重重点头,神色肃然:
“谢爷您放心!我等必定严守秘密。这条地道一旦挖通直通城外,我们便即刻撤离。
只是有一桩难处,想要挖到城门之外,至少还要一年半载的功夫。”
宝忠目光沉了沉,望着深坑内还在挥斧掘土的其余几人,低声问道:
“土质如何?可有遇到硬石层,耽搁进度?”
宋铁闻,当即收敛了喜色,神色凝重几分,如实回禀:
“回谢爷,前半段皆是软土,挖掘尚且顺利。可近日往下深挖、往外拓道,接连撞上大片坚硬岩层,极难开凿。
斧头劈上去只冒火星,一整日也挖不出多少进度。”
他回身指了指深坑岩壁上凹凸坚硬的青石,掌心粗糙的厚茧蹭过石面:
“除此之外,地底潮湿积水,地道深处又闷又寒,弟兄们日夜轮班不停歇,体力消耗极大。
一年半载都是最快的预估,若是后续再遇岩层、暗沟阻碍,耗时只会更久。”
坑下其余四人也停下手中活计,纷纷抬头附和,脸上皆是疲惫之色。
宝忠静静听着,眸色沉静无波,早已心中有数。
此地处于京城,地下岩层密集,本就是预料之中的难处。
这条直通城外的地道,是他蛰伏至今,唯一的脱身退路,容不得半分差错。
他看着众人满身尘土汗水,温声安抚:
“我知晓诸位辛苦。岩层难挖,不必急于求成,稳步推进即可。
你们日夜藏身暗阁劳作,不见天日,本就是拿性命替我搏一条生路。”
说罢,他看向宋铁手中的黑匣:
“这些银两,尽数分给弟兄们,私下添置吃食炭火,好好调养身子。地道之事,稳、密第一,速度第二。”
宋铁捧着沉甸甸的银匣,心中又敬又愧,重重点头:
“谢爷体恤!我等拼尽全力,必保地道安稳成型,绝不泄露半分风声!”
宝忠微微颔首,目光透过幽深的地道尽头,望向无边黑暗,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深谋与隐忍。
只要这条地道打通,他、小蝶、丫丫,所有深陷棋局、身不由己的人,待大事落定。
才能彻底逃离太子的掌控,预防无休止的追杀,求得一线安稳生路。
半柱香后,宝忠走出书房,刚踏下台阶,夏坤便快步躬身迎上前来:
“谢大人,太子传召,说有要事商议,请您即刻前往东宫。”
宝忠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色,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应道:“知道了,备马。”
待宝忠随夏坤一同离去后。
丫丫见四下无人留意,当即瞅准空隙,手脚并用地从墙根下的狗洞钻了出去。
小小的身子一扭,便落在府外的荒径之上。
寒风卷着碎雪扑在她脸上,丫丫缩了缩脖子,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下张望。
她心里只记着一桩事。
要去找爹娘。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