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出口,心底反倒稍稍松快几分。
这世间所谓男女情爱,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从来没有人能够陪她走到最后。她必须斩断旁人心中为她而起的念想。
尤其是霍骁。
霍家家世清白,本可安稳度日,何苦蹚入这泥潭,实在不值。
“倘若我说值得呢?”
霍骁忽然开口,声音沉而坚定,一步一步踏雪走向她。
“若我说,是我甘愿呢。这件事与旁人无关,是我霍骁自己执意踏入,和侧妃并无干系。”
他停在她面前,神色郑重,风雪落在他肩头,目光直直锁着她:
“我明白侧妃的顾虑,怕连累于我。可每个人都有自己抉择的权利,不是寥寥数语便能令我退缩。
我知晓你心底所想,你惧怕旁人靠近,怕迎来二次伤害。怕短暂的安稳,最后只剩一场离别。你太怕了,于是浑身长出尖刺。”
他微微放轻声音,字字恳切:
“若是靠近你的人,甘愿被这尖刺扎得满身鲜血,也依旧愿意向前呢?只求这些尖刺,不要伤到你分毫。我霍骁认定之事,无人能够更改。”
江朔宁一怔,抬眸对上他坦荡赤诚的目光。心底没有半分动容,只生出一丝悲凉的可笑。
(二)
霍骁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
“你如今这般近乎破罐破摔,甘愿就这么同王爷耗下去,难道是因为亲眼见了宝忠、小蝶一事?
你心底绝望,几近崩溃,才想用这般极端的方式,报复宝忠,甚至折损你自己,何苦如此?”
霍骁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平视着她,喉结轻轻滚动,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这,才是真正的不值得。男欢女爱,又能维系几时?生于帝王权门,本就薄情。
就算他今日不纳姗姗,来日亦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姗姗。
他纵然对你有情,却挡不住为巩固权势,迎娶别的女子。
古往今来,身居权位之人,又有几个能只娶心头所爱。
侧妃,切莫因宝忠之事受了刺激,便将自己全然交付给本就无法托付终身之人。
你可以成为他倚重之人,唯独不要做他的枕边人。
无论是放下宝忠,还是依旧念着他,微臣无权置喙。只愿你,别做糊涂抉择。”
江朔宁静静凝望着他,泛红的指尖僵硬蜷起,率先垂落眼帘。
“霍大人不愧是大理寺卿。看待旁人,都如同审案断囚一般,这般擅长剖解人心。可是……”
话音未落,霍骁轻声将她打断:
“你不是犯人。你是病人,心上受了重伤,需要好好疗伤。微臣愿做替你疗伤的医者。”
江朔宁浑身猛地一僵。
他字字句句,直刺心底最深的隐秘,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微颤:
“霍大人,你不觉得,你很可怕吗?”
霍骁眼底漾开一抹温和浅笑:
“微臣方才便在猜想,侧妃今夜本就不愿回王府,只想寻一处清静之地安歇,才漫无目的地走在长街风雪里。
微臣可以带侧妃去往城外寒舍暂住一夜,余下纷扰交由微臣处置。眼下,侧妃最该做的,是好好休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