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一)
马车缓缓在巷口停下,江朔宁失魂落魄地走下马车,随手将一袋银子丢给车夫,便转身朝着街市走去。
车夫望着她落寞远去的背影,掂了掂掌中的钱袋,唇角扯出一抹冷冽的笑。
他正要扬鞭驾马离去,一道墨色身影骤然横在马车前方,正是宝忠。
车夫心头猛地一怔。
“交出来。”宝忠神色冷沉,掌心摊开。
车夫脸色瞬间发白,强作镇定:“公子,您这是……要拦路劫掠?”
宝忠懒得多,伸手一把扣住他的衣襟,探入怀中,果真摸出一张折叠的纸页。
车夫大惊,慌忙伸手抢夺,宝忠抬腿一脚,直接将他踹倒在地。
他展开纸页,纸上赫然绘着东郊那间茅草屋的图样。
宝忠眸光骤然一凛,声线压得极低:“是谁派你来的?”
车夫猛地从地上爬起,攥紧拳头悍然朝他扑来。
巷内瞬间缠斗起来,不过数招,车夫便再度被击倒在地。
宝忠一脚踩住他的胸膛,微微俯身,霜白长发垂落肩头,目光锐利如刃:
“我早觉蹊跷,留意你一路行踪,原以为你只是寻常车夫。
竟没想到画下这张茅草屋的地形图。说!究竟是谁指派的你?”
车夫被死死踩在冰冷地面,筋骨剧痛难忍,再无半分反抗底气,慌忙挣扎着跪地求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公子饶命!是景宸王!属下是景宸王的暗卫!王爷早有吩咐,命我们日夜暗中监视侧妃的一举一动!今夜侧妃遣开护卫,独自外出,属下才趁机冒充寻常车夫!”
宝忠眸色骤然沉下,指节缓缓收紧,心底瞬间惊涛翻涌。
他沉吟片刻,冷声追问:“景宸王可知道这间茅舍,是我与霍骁的秘密据点?他此番设局,究竟想做什么?”
车夫喘着粗气,额头渗出汗珠:
“王爷只命属下盯梢,记录侧妃行踪,属下位卑,更深层的谋划……属下并不知晓!”
宝忠闻,眼底寒意翻覆,缓缓收回踩着他胸膛的脚。
车夫堪堪松了口气,正慌忙从地上挣扎起身。
下一瞬,宝忠眸光骤沉,身形欺近,单手骤然扣住他脖颈,力道狠绝干脆。
只听一声细微脆响。
他指尖利落一拧,车夫挣扎未及半分,四肢瞬间瘫软,双目圆睁,重重垂落地面,再无声息。
巷间寒风穿堂而过,卷起一地细碎雪沫。
宝忠神色未有半分波澜,垂眸扫了眼地上尸体。
便从容将那张茅草屋图纸叠好,塞入袖中,旋即转身,步履沉疾,迅速隐入幽暗巷深处。
不过片刻,路过的行人瞥见巷中尸首,骤然失声惊叫:
“死人了!巷子里死人了!”
喧闹惊呼骤然炸开,响彻整条长街。
子时已过。
霍骁这才踏出王府,随即策马折返自家府邸。
府门静立,夜色沉沉。
他刚翻身下马,足尖落地,正欲抬步上台阶时,身侧冷风倏然掠过,一道漆黑残影极快一闪而逝,隐匿入巷尾暗处。
霍骁心头骤然一紧,眼底的疲惫尽数褪去,瞬间绷紧心神。
他无暇多想,立刻弃了入门的动作,足尖点地,身形迅捷如影,循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疾步追去。
深夜街巷空荡寂寥,风声簌簌,暗流汹涌。
(二)
夜色浸寒,落雪簌簌。
石桥横跨寒水,桥下孤舟轻系岸边,静静泊在沉沉夜色里,舟身覆着薄薄一层碎雪。
漫天雪沫随风轻扬,悠悠飘落人间,簌簌落在桥栏、舟篷与清冷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