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桥两岸尚有零星晚归行人,步履匆匆,三两而过,身影被夜色与飞雪揉得朦胧单薄。
寒风携雪过境,整座石桥,一湾静水,一叶孤舟。
都笼在一片静谧苍茫的寒雪夜色中,清冷又寂寥。
船舱之内,烛火摇曳,映着二人沉肃的面容。
宝忠面色冰寒,将那张茅草屋图纸推至对面端坐的霍骁面前,声音压得低沉:
“霍兄,倘若今夜我不曾去东郊,我与朔宁在你茅舍相见一事,恐怕早已传入王爷耳中。
你行事怎得如此不慎?我假意投靠太子的谋划,本就该越少人知晓越好。可你倒好,直接把朔宁安置在你的秘地。莫非,你还嫌给她添的麻烦不够多?”
霍骁垂眸凝视着手中的图纸,神色一点点沉凝下来,语气透着几分冷然的无奈:
“我竟从未料到,王爷竟在暗中布下人手,日夜监视侧妃。他如今疑心深重,偏执成性,半分余地都不肯留给侧妃。”
宝忠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怒意,语气冷硬刺骨:
“他向来行事极端,心性狭隘,毫无储君气度。这般格局,终究难成大器。
待太子势倒,朝野洗牌,皇上眼里,他更是半点指望不上,纯粹是扶不起的顽劣之辈。”
闻,霍骁抬手缓缓撕碎手中图纸,纸屑簌簌落在案上。
他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轻笑,看透一切般徐徐道:
“周政胤此人太过复杂矛盾。自负时不可一世,偏执蛮横,动辄拿权势拿捏旁人。
可细细品来,骨子里又藏着幼稚的偏执。今夜我在王府与他对谈许久,他反复提及要迎娶我妹妹,看似强势胁迫,逼我为他死心塌地卖命。
但我听得真切,从头到尾,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吓唬罢了。”
话音落,霍骁面上笑意尽数敛去,神情骤然凝重。
“还有一桩要紧事,我同你说。此番王爷突然提前解禁,是周萧暗中求了祁妃,周萧已然倒向他,甘愿为其卖命。”
宝忠闻猛地一怔,眉峰紧锁:“这是为何?”
霍骁一时难以明,沉沉轻叹一声:
“周萧与王妃暗通款曲,私情被王爷撞破。周政胤便拿这件秘事当作把柄,以此胁迫周萧听命于他。
今夜是王爷亲口同我说起此事。他表面上好似认定我已然倾心归附,心底却从来没有真正信过我,可这般隐秘大事,又偏偏讲给我听。
我实在捉摸不透,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宝忠瞳孔骤然一缩,满脸惊愕,心头巨震。
先有太子与皇上宠妃私会的秘辛,如今竟又爆出周萧同周政胤的王妃苟且之事?
他沉了沉气息,低声自语一般:“这一桩桩,全是足以倾覆身家的滔天丑闻……”
霍骁眉峰紧锁,目光沉沉看向他:“一桩桩?你还掌握了别的内情?”
宝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色沉郁,语气压得极低:
“皆是难以公之于众的秽事。周政胤会走到这般偏执境地,不足为奇。
我转投太子阵营,于他已是重创;如今王妃私通之事败露,又是当头一击。
祸事接踵而来,再加上本就圣眷淡薄,几番重压之下,人心崩塌原是迟早。”
霍骁微微颔首:“依我感觉,王爷总是表里不一,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道不明缘由。”
宝忠缓缓开口:“他本就是这般心性,喜怒无常,翻覆不定。罢了,暂且搁置此事。
梦坨罗的毒计又要再起,幕后乃是周谨。只是此番换了名目,唤作相思子。你将消息递交给王爷,让他攥住这份把柄。”
霍骁指尖轻轻叩了叩船舱木案,烛火在他眼底晃出明暗,略一沉吟,开口道:
“相思子……周谨倒是懂得掩人耳目,换个名字便想瞒天过海。
此事干系重大,我会寻稳妥渠道,将消息递到王爷手上。
只是你要想清楚,一旦交到王爷手中,这柄利刃,最后未必只刺向周谨。”
宝忠平静应声:“我知道。”
话音落下,他抬眸,目光直直看向霍骁,忽然话锋一转:“霍兄,你为何迟迟不肯娶妻?”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霍骁微怔,他抬手摆了摆手,语气轻淡:“不必提起。于男女婚嫁之事,我素来无心。”
宝忠目光凝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意味,缓缓追问:
“是无心婚事,还是心中早有所属?”_l